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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琴海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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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迈了一步

    自己就像那条被做实验的鲨鱼,以后就算一切屏障都消失,也不敢再越雷池

    What Im waiting for?

    停滞的生活不该再如此沉寂下去,生活需要激情,但不需要变质的情绪

    连喘气都能嗅出酸楚,这种感觉真熟悉

    抱着幻想,继续徒刑

    那些美丽画面,却渐成水墨色

    梦里的一切,被我彩笔涂鸦

    却搞不定,这爱琴海之灰

    祝你顺利

    奥运开幕式爆笑语录(ZT)

    1 内贾德:哥们儿,麻烦换个位置,我旁边是佩雷斯。
      安保:您坐着,我给您找找。找到了,您就坐那儿吧,这是新的座位号拿好。
      内贾德:谢了哥们儿,小伙人不错啊。
      布什:来了啊,等你老半天了。
      内贾德:我日。

    2、哎哟我操,我说各位中国领导们,表情喜庆一点成吗?这是奥运会,不起他妈的两会。

    3、这怎么一水儿的王宝强啊……

    4、张艺谋用<<黄金甲>>告诉我他的红色盲已经痊愈,今天他又用开幕式告诉我们原来丫变黄色盲了

    5、活字印刷版的中间会不会出现一个“囧”字……

    6、我爸说中间那“和”字儿是念“hu”

    7、奥运要从罗莉抓起。

    8、CAO,卖扇子的发了!

    9 、据中国奥组委可靠人士透露,今晚的最后一棒火炬手为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谢亚龙,谢主席将在身上浇一桶汽油,跳进点火盆,点燃主火炬,以谢国人。

    10、我透露一下主火炬最后怎么点燃,那玩意儿其实是声控的,最后时刻全场观众一起喊: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一二三四!然后火炬就着了。分贝数不够还得重来,直到点燃为止。

    11、让一锅年糕郭师傅点火炬吧,大家一起:噫~老郭:看点火五百,起哄八万。

    12、最男人的代表团——A Man!

    13、主题曲《you and me》 中文名是<油和米>,表示对08年石油和粮食问题的关注!

    14、怎么还不点火?难道真的如传说中那样,由一只在地震中救出3只同伴的熊猫采用空中翻腾720度单腿落地180度大回环远程投掷燃烧的竹子的方式点燃?

    15、文艺表演时,汉字部分一个“和”字表演半天,把胡哥急的,脱下鞋子扔了下去,“接着,谐字”。。

    16、看放鸽子的愿望被放鸽子了。

    17、一开始李宁跑出画卷,表现了古代中国走在世界前列,后来越来越慢,表现了近代中国落后于东西方列强,最后点燃火炬,表现了同归于尽的伟大思想。

    18、开幕式演出的意义是告诉韩国人:这些文化文明都是属于中国的啊,您别意淫了。

    19、各国元首在开幕式后纷纷表示开幕式太他妈长了,结束后第一件事是……找厕所

    20、第一块金牌叫首金,第一块银牌叫啥@_@?

    水滴,德国,1:0

    托福,终于感受到了一次奥运气氛,也实实在在参与了一次奥运

    前阵子德国那帮老鬼子还找我搞球票,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竟然变戏法般变出四五十张球票...还分了我一张,讽刺啊...

    德国v.s.朝鲜

    下午提前溜号,和同事们来到水滴,把脸贴的花花绿绿的,只可惜没有德国队的Zeichen

    进场前还被天津电视台拦住采访...这下子芳容要曝光了@_@~

    一场比赛下来,感觉在天津的德国人还是不少,除了Airbus,其他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每个看台几乎都有德国方阵,听着有节奏的"Deutschland!"的喝彩声,感觉不亚于德国的主场,何况我们可爱的国人们支持德国的也不少,整场比赛比较爽。结果也不错,至少赢了。

    最搞笑的,一个德国大哥背着德国和HSV两面旗子绕场2周,狂寒ing...把水滴当Arena了

    进场前的安检令老夫好生不爽,先是饼干被没收,然后从荷兰带回来的打火机也被没收...NND,早知道就不拿出来让他们看了,反正那破机器也是摆设的...

    球场里竟碰见了之前在天津素未谋面的汉堡美女同事,竟然还和我家住在一片小区,hoho...

    砂锅豆腐+烧烤+啤酒,典型的夏日津门生活,色一~

    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抱着一点点小小的希望,日复一日的生活着

    希望越小,失望也就越小

    至少,此时此刻,我是开心的。

    2008.08.08 p.m.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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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标题

    赶在9号来之前,纪念一下

    看完奥运开幕式,由衷为自己是个中国人而骄傲

    希望所有健儿们尽情享受这个美丽的中国之夏,成败得失固然要在乎,但最重要的,we're family!

    这个夏天,属于中国

    偷得浮生半日闲

    走马灯般的周一至周三。公司,现场,而后是北京

    一下子变得忙了起来,仿佛突然从1档跳到了5档,中间不给任何过渡,除了困就是困...Zzzz

    有靠山就是牛,在大使馆人家帮忙找胶水贴我照片找了5分钟,问话却只用了40秒,基本没话,估计人也不会脑袋抽筋问你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年盈利多少...

    旁边面前的一个大哥从VW来的,结果面试官一个劲儿问他速腾好还是迈腾好,大哥索性慷慨激昂在大厅将起了迈腾如何如何好,绝对推荐购买等芸芸,弄得我等围观者面面相觑...搞笑,不过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如果明年迈腾跌到白菜价,兴许会考虑考虑

    北京变得挺漂亮,只是还是担心8号天空是否还像这两天一样雾蒙蒙,别给爱嚼舌头根子的老外机会

    女足开门红,虽然赢得不轻松,也不是很好看,但重要的是水滴的不吉利魔咒终被打破

    火车买票方便了许多,和在德国几乎没区别,和谐号也的确快,ICE为原型,在车上随便打发一下时间就到北京了,350km/h,快...

    比较遗憾,未能在奥运开幕前去鸟巢逛逛,下次吧

    散心的确要靠出门,一趟下来,舒服多了

    Dexter

    Darkly_Dreaming_Dexter
    dexter_season_2_poster
    陆陆续续的,终于将《Dexter》两季全部看完。
     
    一下子觉得有些不适应,之前每天的乐趣就是下班后连看两集。
     
    很喜欢这部戏,非常喜欢,太喜欢了。
     
    一个Miami警署的优秀法医,隐藏着谁都不知道的另一面,夜幕降临,正是各种暧昧和罪恶进行的时候,男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还有女的和女的。要么杀了我,要么强奸我。同时,黑色的环境也是Dexter进行活动的时候,替天行道,诛灭那些犯了人命但却逃脱法律制裁的人们,然后将其肢解,装袋,扔入比斯坎湾海底深处,然后,带着战利品,一份血液夹片,消失在黑夜之中。
     
    由于小时候亲眼目睹血亲被人血刃而产生心理阴影,他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抱有感情,唯一的快感,来自肢解那些罪犯的过程。美丽的女友,和谐的工作都是为了避免人怀疑的挡箭牌,当菜刀向人的脖子上砍去,鲜血四溅之时,正是他快感最强烈的时候。虽然嗜血过程总有惊险,却总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这种念头,隔三差五就要找个人打打牙祭,又能凭借运气和智慧逃过法律的追捕。
     
    很佩服,那种冷静和执著。
     
    都说,看这部片子的人心理有不同程度的阴影,或曰,全有病。自己却觉得,这个片子值得一看,不是因为自己阴暗,它的确反映了社会上每个人都存在的问题:空虚和迷茫,以及在这种空虚与迷茫的环境下每个人找寻自我的过程。
     
    即便有些事情无法用常理去解释,但只要能控制住不要祸害到自己之外,就无伤大雅。
     
    庆幸自己不是那种靠嗜血成性来满足欲望的人...
     
    期待Fall时S3的归来。

    会呼吸的痛

    回来一周了

    终于告别了自己的黑色7月

    却也将自己置身于不亚于军阀割据的环境中

    无奈的Bürokratie, 要从这类人身上学的东西太多

    某些环境下, 礼貌是一种软弱的体现

    对谁都能忍, 唯独对自己

    总像死鸭子一般的嘴硬, 即便心里的天气万千更迭,也不肯将贝壳的心放出

    放出来的代价, 就是死

    这般执着, 为哪里海市, 何处蜃楼?

    烦杂的Bullshit都给我死开吧

    因为8月了, 新的开始, 7月份的旧账全部销掉

    第一天的确有好事, 奥运圣火传至天津, 逗留2天, 沾着波士的光, 亲眼见证并“摸”了一把祥云火炬, 还有PP, hoho, 感觉还是哈爽的~

    谢谢波士和好心的姐姐们! 虽然第一周没记住几个名字...

    心若一动,泪就一行(ZT)

    有一天,我轻轻的走了,
    背着曾有的欢乐,
    背着梦中的忧愁,
    背着沉重的挂牵,
    揣着爱,揣着恨,揣着一世的遗憾,
    捧着泪水,捧着眷恋,捧着跳动的思念。
    我艰难的攀过鬼门,
    踏上凄凉的黄泉,
    汗水湿透我的衣襟,
    坎坷把鞋底磨穿。
    阴风吹开团团冥雾,
    忘川水声响在耳边。
    奈何桥啊就在眼前,
    孟婆端着忘情茶向我召唤。
    我将身上的重负飘进忘川河中,
    唯一没有抛弃的是那颗思念。
    我站在惆怅的奈何桥上,
    呼喊着先前的诺言,
    如果没有来世的同生,
    我会将孟婆的汤碗打翻。
    我不要轮回台的重生之转,
    我不会听取冥王的规劝,
    我愿做个孤魂,
    游荡在奈何桥畔,
    为了先前的约定,
    我愿等待一个个千年。

    1


    都说一死万事空,其实,很多事情都一直存在的,不堕不灭,无生无死。
      
        ——题记


    我是一名鬼卒,一个轮回司主手下的小喽罗。我们可算是天上地下最低贱的生物,只能在黑暗的地狱里生活,永生永世。
    我的职责就是在奈何桥边巡逻,是个清闲的差事,因为这里除了偶尔经过孤魂野鬼,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会有。我经常呆呆的坐在奈何桥边,呆呆的看着孤单的魂魄,孤单的飘来。天天,月月,年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一天,轮回司主把我叫去,说我忠于职守,因为我已经在奈何桥巡逻了300年,没有出过差错。所以他让我做了勾魂使者,让我有机会去人间看看。 人间的确很好啊,什么都有,比起那只有阴沉和黑暗的地狱简直就是梦一样。可惜我每次去人间都是半夜,而且都是去拿别人的魂魄。日子久了,我知道象我这种人,不,应该是鬼怪吧,是人们最害怕最痛恨的,因为我们一去,就意味着人间生活的结束。我只有苦笑,因为人既相信命运,又害怕命运,顺便连我们也恨了进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百年又匆匆过去了。轮回司主对我说,你已经有400年的道行,等到你有500年道行的时候,你就能去人间轮回,或者在地狱修行,去做一个神仙。当时我很开心啊,开心得笑了,这也许是我第一次笑吧。在场的白无常大哥取笑我,说我笑得比鬼还难看。我想:我本来就是鬼,而且白无常笑得比我还难看,人一见他笑,多半会吓死。
    最后100年的时间里,我继续努力的办着轮回司主交给我的每一件事情。可是我觉得这100年比原来的400年还要漫长,我多么期望它快一点过去,到了那一天,我一定要去轮回,去人间……

    一天,我信步走到奈何桥边,黑暗里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女鬼在那里哭。我问她为什么呆在这里,她说她不小心弄灭了照亮轮回路的灯笼。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乐意帮助别人(鬼),那时我心情很好,所以我就说我可以带她去轮回司。她擦了擦眼泪,对我嫣然一笑:“谢谢你。”刹那间,我的胸口好象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心里好乱……我从来没有见过笑得如此好看的鬼魂,我只觉得自己的脚好象变软了……
    到了轮回司,司主查看了她的记录,说她是枉死的,不能投胎转世,只能住在枉死城。她一下子哭了起来,我也一下子心软了,问司主可不可以让她去投胎。司主发了火,骂了我一通,骂得我浑身发抖,她也吓得不敢再哭。我垂头丧气的带她去枉死城报到,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到了枉死城,我让她进去,她点了点头,走进城去。我目送着她远去,这时,她回头看着我,又说了一句:“谢谢你。”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门,只留下我呆呆的站在那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惊奇的发现我还挂念着她。于是我偶尔就会跑到枉死城去,偷偷的看看她。我发现她经常很早就急匆匆的跑到望乡台去,在那里看上一整天,然后哭泣着离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哭的时候,我也想哭……


    春天已经悄悄离去,零落的杨花已经化做漫天的飞雪。燕子回时,天际陪伴着灿烂的落霞,远去的已经消失在如水的眼眸,新来的早就烙上心头。无意间,有一种隐隐心动的心绪却似乎依然萦绕心头,不曾随南燕归去。
    那年清明,我找到了她的坟墓。一捧黄土前,一杯水酒,三色果品,两个痛哭的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我呆呆的看着那两人,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伤心,失落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在那里呆了很久,一直到深夜。喝了一杯人间的酒,劣酒苦涩,心里却感觉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一次,我不经意问白无常大哥,枉死的人怎么样才能投胎。他说需要因果。我问什么是因果。他说因果其实也就是代价,如果有人把投胎的机会让给没有机会的人,那么就可以投胎了。他又说,这机会白痴也不会愿意让给别人的。

    日子又过去了很久,轮回司主把我叫去,说我已经满了500年的修为。问我有什么选择。我说我愿意去投胎,轮回司主问我愿意去哪里,我说我愿意让她去投胎。司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白无常更是惊奇得舌头掉到了地上。司主告诉我,如果我放弃500年道行的话,将重新去做一个鬼卒。我说:“我愿意这样。”说完,我静静的离开了,这时我的心里很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走的那一天,我偷偷的看着她,直到她喝了孟婆婆的茶汤,上了转轮台。远远的,我已经看不到她了,我忍不住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望向远方。孟婆婆吃惊的看着我,慢慢叹了一口气,继续摆弄她的茶汤……
    我又变成了一个鬼卒,还是负责巡逻,我天天都会去奈何桥头,去看看。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再见到她……
    日子又过了一天又一天,我在桥边守了一天又一天,日子多得我已经数不清了。
    轮回司主又把我叫去,说我又在地狱守了500年了,可以再选择自己以后的路了。司主说完话,我茫然了,又是一个500年了,这500年里我天天都守在桥边,但我怎么一直没有看见她回来呢……司主看见我神智不清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迷迷茫芒中我又走到了奈何桥边。在这桥边,我坐了1000年,在这桥边,我等了500年。500年桑田沧海,连顽石也长满青苔。我却没有等到她的归来……后来,白无常告诉我,人若是转世投胎,天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模样,是女还是男……

    我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好傻,好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我的眼睛在刹那间迷蒙了泪水……无底的黑暗中,一个痛哭的鬼魂。
    这一次,我不知道我该再期盼什么……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如昨夜梦中的泪痕,今朝已无法寻觅。梦里无尽的心思,依稀记得铿锵如鼓,震得世界崩落。梦醒时却只留下无法拼合的残片,如远古的文字,无从说起。但是那让人隐约记忆的耳语,却象闪电的光华,撕破脑海永恒的夜空。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也不愿意去追寻梦中的浮云。我知道,不会伤心,自然不会流泪。拂弦轻唱,不唱悲歌,红尘中悲伤事,已太多。信手填词,难填笑语,人世间欢乐趣,谁人知?而我犹如风霜中的野花,不知道将为谁而开。犹如荒原孤独的野草,不知道将为谁而绿。
    我再次放弃了投胎的愿望,我怕再看到那诱惑我的万丈红尘……害怕再看到让我无法忘怀的嫣然一笑……轮回司主叹息说象我这样尘孽纠缠的鬼是做不成神仙的。我依然坐在奈何桥旁,做一个鬼卒,等待着一个也许不再存在的人。


    再次坐在桥头,我看着过桥的鬼魂们,他们的脸上似乎都写着一个故事,在他们空洞的眼眸里,似乎在讲述着曾经以往的那个时刻。看着他们的迷茫,我庆幸自己还有知觉,我渐渐懂得,人间给了所有的人无数的问号,而答案需要在哪里寻找呢?地狱吗?我想不是,因为我的心里,也有太多太多的问号。 我再次回到了没有欢乐,没有希望,没忧愁的日子,一个鬼魂的日子。信手拂弦,本应随性长歌,谁料琴声幽怨,杜鹃啼血,良人思归。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又谁能知乱弦之中两重心字,一生愁! 弦随心动,恨手难如意,只赋得半阕残词,一弦悲歌。沦落千载,脑海中只拾取了无数残缺的点滴。回望往昔,物是人非历历。满怀希冀把记忆的点滴汇聚,谁知道却变成一幅野渡无人舟自横。


    在春雨里绽放的花朵,随着秋风纷纷飞落,花瓣轻舞,让最后的娇艳在阳光下吟唱出一曲依依不舍的恋歌。不愿离去的花瓣啊,就如我零落成泥的心。自然之神啊,你让温柔的春风唤醒花的魂魄,为什么又让无情的秋雨湮灭花的生命,难道世间的一切都应该有始有终…… 离别总是太匆匆,挥一挥手,天边云彩依旧。过客匆匆,不经意间蓦然回首才明白。而此时早已曲终人散,落幕的掌声余音在耳,舞台上却只有自己独对清秋。离别总是太匆匆,挥一挥手,看似欲走还留。秋风声里人远游,曾经纷飞于身边裙裾的褶皱萦绕耳际软语的温柔是那风筝的线,任风筝越飞越远。丝线早已断,风筝早已不知何处。我却不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依然紧握着那一截断线,等待着归去,归来。离别总是太匆匆,挥一挥手,还依稀记得你的气息,还常常怀念你的长发,还偶尔寻找你的影子……等到秋风再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否也会象残花一样被雨打风吹去,零落,湮灭,了无痕迹。 
    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很久以后,很久,很久……
    那一天,我见到了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是地狱里最高的神,也是最温和最善良的。地藏王菩萨的慧眼一下子看穿了我心中千年积郁的迷茫踟躇,他很惊异于我,一个鬼魂居然也有如此的心事。他叹息道:“苦海众生,回头是岸。”可是我始终听不明白他的话。我尽情的把我心里积压的一切讲给了菩萨听。菩萨问我: “什么是缘。”我答不出来,菩萨又问我:“什么是情。”我完全不明白。最后,菩萨问我:“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痛哭流泣求菩萨让我做一次人,求菩萨让我和她,结一段尘缘。菩萨答应了,答应用我千年的修为换一次与她同世为人的轮回。最后,菩萨对我说:“万事随缘,莫执着。”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一天,我终于转世为人了。
    我家是当地的豪门,我一生下来就是少爷。
    慢慢的,我长大了,喜欢上了邻家的姑娘。她家是我家的佣人,从小她就在我家帮工,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可是长大了却渐渐疏远。可是我发现,我一天比一天喜欢她。而且我想,她应该也喜欢我吧。
    在她18岁那年,父母禁不过我的请求,向她家提亲了,她家自然答应了。


    那天我在她家门口碰见她,满心欢喜的想和她说句话,谁知,我看到她一双眼睛里却流露出无比的憎恨。我的心一下子凝固了,我怀着不安的心情回了家。隐隐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果然,在迎娶她的那一天,她和邻村的一男子私奔了。我爹大发雷霆,派出大批家丁出去追赶,我也心慌意乱的跟了去。不久就追上了她们,我惊讶,迷茫,胆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那一双清澈的眼眸里仇恨的旋涡将我吞噬。顿时百感交集,心一阵收缩 “她恨我!!”


    我眼前一黑……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家丁告诉我她和邻村的小伙子一路逃跑,最后双双跳崖自杀了……我一听到这消息,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时空都化为乌有……往昔的爱人只留下灰色的轮廓。过去的水晶在我手中变做了松散的沙雕,被时空的潮流吹散,一点一点,变作了风。风去何处?你不愿意带我而去,但是你至少带我的心离去,请不要丢下我一人,在世界的尽头呼唤,无尽的呼唤。黑夜会来临,生命也会消失,为什么两重心字却无法解开,为什么两重心字又无法重叠!?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发觉我已经在奈何桥头了,白无常在我身边站着。等我回过神来,白无常告诉我,我昏迷以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他还告诉我,那个徇情自杀的女子,就是当年我苦苦等待的人,现在已经去了枉死城……
    我头脑一片混乱,所有残破的记忆涌上心头,我不知所措……白无常把我带到了地藏王菩萨那里,菩萨含笑不语。
    我忍不住问菩萨:“为什么她会恨我?”
    菩萨说,这是因果。我问,什么是因果。
    菩萨说:“有缘就是因果。你曾给她一次轮回,她半生服侍你,这就是因果。你给她一次轮回的缘,是因为她因你而枉死。她因你而死,是她要还你一次轮回的缘。人常言前生后世,其实是没有先后,前生在此,今生也在此。有来有去,始终却无生无死。”


    我感觉到这一切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在一个特定的时刻,遇上了一个特定的人,发生了一件特定的事。似乎可以看到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但是世事并非如此,是我错了。错过了一千年的光阴。错过了两段本该幸福的人生。我刹那间领悟了轮回,人之所以轮回,是因为有无数的错,无数的悔,无数的期盼,无数的失落,要到来世去补偿去找回。但是即使不停的轮回,在那个凝滞的时空的人又怎么能记忆起前生的往事去作为今生的指针?!轮回是佛的经文,让迷失在苦海的众生明白回头是岸,但是执着的人又怎么能理解佛的心意,望世生悔。
    至少,我无悔。
    到最后,我明白了菩萨点化我的心意,但我还是没有回应菩萨的话,我也不愿意去品味菩萨的话。因为我感觉过幸福,感觉过悲伤。有过快乐,有过心痛。有过千年不灭的梦,有过前世今生的缘,有这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的轮回或修行,我愿意永远生活在我那已经延续了千年的梦幻里,永远做一个奈何桥边独坐的鬼卒。
      
    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再见到她,那个永远不变的她……


    人有心,会去想很多很多的事情,也会忘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不知道地狱的鬼有没有心。
    日子天天的过去,我觉得自己一天天变得冷淡,很多过去的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了,我渐渐忘了那些心动的,心伤的,心痛的时刻,忘了,几乎全忘了……
    忘了很多东西的脑子,需要有新的东西填进来,于是,我开始仔细琢磨当年菩萨的话语,似乎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浮生皆苦,万相本无。这是菩萨说的话,我相信菩萨是对的,但我实在是不明白,既然有十丈红尘,为什么它又是空的呢?既然是空的,为什么又要用花花世界密乱人眼呢?神佛自然是清醒的,但是凡夫俗子有怎么能理解这外表后面的所谓真实呢?!难道这是神佛故意折腾人的把戏吗?让人们不堪苦海而回头佛国?!如此卑鄙阴险的神佛,是应该下地狱的。但是,我绝对不相信神佛会玩弄世人,因为他们是最慈悲的。这一切的一切,如何解释呢?


    我埋头于经卷,痴心于佛理,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我还记得当年在人间的一点事情,现在想起来,不堪回首。如果我能明白这其中的因果,我相信,世间的痛苦也会渐渐消除。经历了千年的迷茫和等待的我,想帮助那些和我一样迷茫的魂,一样痛苦的人,就象帮自己解脱一样。


    寻寻觅觅中,寒尽不知年,不知不觉,我又在经卷中埋头了300年。轮回司主曾经召我回去,说我大道有成,要我做他身边的判官,我谢绝了。白无常又惊讶得把舌头掉到了地上,说我什么已经看破名利,已经四大皆空,就要白日飞升了。我没有说什么,暗自在心里骂:我又不是和尚,空什么空,什么看破名利,不过是我自己内心混乱而已。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人,不应该是鬼,都对我客气了起来,菩萨也经常叫我去听他讲经说法。其实我只能明白一点,即使明白,我还是不觉得都对,因为我相信天地之间冥冥中自有真理,真理是什么?我觉得就是要让众生不再痛苦。菩萨说要割舍一切欲望,我却觉得没有道理,没有欲望的生命如何生活?但我却不敢说出来,只有唯唯诺诺,然后拼命在经卷中寻找答案。
    看了无数的经书,有佛家的,还有道家的,我都半解其意,然后觉得道理虽有,却不是我想要找的那种。特别是庄先生的《南华经》,我完全被他的蝴蝶飞舞搞得晕头转向,洋洋满纸,不知所言。更让我迷惑的是菩萨每每问我禅机,我要莫信口开河,要莫沉默不语。菩萨却笑意浮面,我实在不解其心其意,惶惶然而终日。


    又这样过了200年,我很惊异于自己的耐性,依然能苦读经书,虽然心不在,却能读。看来读经是有好处的,读经未成,却蒙菩萨青眼有加,得以传授修炼法门,很学了些御气飞升,辟谷养气,杀伐变化之术。我本小小鬼卒,本没有资格学的,也不知道学来有什么用,但菩萨说,修习法力乃除魔卫道之根本。我没明白,既然佛法无边,为什么还有邪魔外道。但菩萨说,有本性顽恶之徒,不可教化。我唯唯诺诺。
    有一天,我在地府转悠,不知不觉来到了孟婆婆卖茶汤的地方。孟婆婆正在打瞌睡。我过去叫醒了她,孟婆婆猛然醒来,慌忙左右看看,半晌才松了一口气。我很奇怪她那么紧张,她说,如果有鬼魂没有喝她的茶汤而去投胎的话,她就犯了大错。我问她,为什么都要喝了迷魂汤才能去投胎?她说:是为了让鬼魂一世世的记忆不能连续,让他们每一世都有无法弥补的遗憾,这样等到他们厌倦了痛苦折磨的时候,就会放弃轮回,心向大道了。我很惊疑,这种方法对我而言,是欺骗别人,是故意在折磨人。我问,难道红尘人世不好吗?为什么不要他们做人呢?孟婆婆的脸色由惊异变的恐慌,什么都没有回答,匆匆把我打发走了……


    从孟婆婆那里回来,我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我不愿意相信这种对众生的手段是合理的,但是它又的的确确是天条,为什么天条要如此不公平呢?佛经上说众生平等,也就是说众生有权利选择自己向往的生活,即使有人无心大道,但也是可以理解的啊。但是,让众生饱受折磨而回头大道,这显然是一个骗局。大道也好,红尘也好,宇宙万物自然而生,就应该有它存在的价值,为什么要不择手段的逼迫,诱使他们去心向大道呢?!
    怀着疑问,我再次埋首经卷,不知道把经卷翻了多少遍,只有一个答案,只有心向大道才是对的,理由呢?却没有,也不需要理由。渐渐的,我也懒得多看经书了,只是专心修炼所谓除魔卫道之法。
    时间又过500年以后,地狱发生了一件事情,在别人看来,是一件小事,在我看来,却是一件大事,改变了我永远的命运……


    秦广王手下的朱笔判官秦楚恋上一人间女子(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竟然偷跑人间。地狱使者劝说无效,十殿阎罗便派阴司鬼军将他捉了回来。谁知他执迷不悟,一心要去人间与那凡间女子相会,胆大到逃狱而出。最后还是又被捉住,而且鬼军还摄走了那女子的魂魄,把她永世监禁在幽冥地谷,让判官永远无法和她相会。判官悲愤而骂阴司诸神泯灭人性,诸神皆怒,要将判官诛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一天,诛魂台上,判官被铁链所绑,摄魂钩穿了他的琵琶骨,此时除了判官高大的身材外,已经不成人形了。我觉得心里一阵抽搐,偷眼望了一下高坐莲台的地藏王菩萨,平时温和仁慈的他现在却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里我依稀看出一丝寒意,我心中一冷,只觉得自己在下沉,下沉……无比慈悲的菩萨啊,你现在的心里难道失去了怜悯吗?!
    秦判官最终被五雷轰顶而灰飞湮灭……


    大家都散去了很久,我又偷偷回到诛魂台,看着判官残留的红袍碎片,我只感觉到无限的凄凉。这时,一阵风吹来,一方素绢被风吹起,我连忙抓住。奇怪,地狱怎么会有风?我狐疑的拿起那方素绢一看,上面有字:
      
       那年清秋 燕落桥边巧相会
       脉脉如水 云剪青山翠
       低眉莞尔 此生欲与醉
       便从此 痴痴长坐 夜夜雨声碎 
      
    好一阕《点绛唇》!好一句痴痴长坐,夜夜雨声碎。我突然记起了千年的往事,寂寞桥边,孤独鬼魂,痴痴长坐,空等归人。一滴泪水滑落,在素绢上浸润开来,千年郁积的悲伤离别相思愁苦再次冲破层层心锁涌上心头,如素绢上的泪水般蔓延在心头。只是现在的我不知道,这一滴莫名悲伤的水珠是为秦判官而流?是为她而流?是为相思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
    风继续吹动着诛魂台上残碎的布片,地狱是没有风的?难道是秦判官魂魄不死吗?风越来越大,吹动着我手中那一方素绢,我似乎明白的那风的意思,走下诛魂台,向幽冥地谷方向走去,回头时,风已停,纷纷洋洋落着判官红袍的碎片,宛如深秋落红……我这时觉得,秦判官或许还在……


    悄悄来到了那名被囚禁的魂魄的牢房,那张万分憔悴的脸还能看到往昔的风韵,我不由得叹息。我没有想到鬼魂也会因相思而苦,因离别而悲,因鸳鸯别偶而憔悴。把那方素绢给了那女鬼,我转身离开了牢房,我不想听到哭声。
    走了一段路,我没有听到哭声,却听到牢房那边传来幽怨却坚定的歌声:
      
       那年清秋 燕落桥边巧相会
       脉脉如水 云剪青山翠
       低眉莞尔 此生欲与醉
       便从此 痴痴长坐 夜夜雨声碎
      
    歌声怄哑,却有一丝甜美;歌声哀怨,却带半点欣慰。歌声越来越远,在我耳中却如咫尺,我咬紧牙关,纵身化为一道青烟,飞离了地谷……
    那一天,我明白了情是何物,教人生死相许。
    那一天,我厌倦了地狱迷茫的无底深渊。
    那一天,我不再追寻佛经的大道。
    那一天,我离开了地狱。
    那一天,我再次来到了人间。
    我叛离了地府,大道,我要去人间寻找真正的大道。
    在逃出鬼门关的那一瞬间,我回首羁绊了我2000年的地府,“等我明白了真正的道理,我会再回来的!”
    我想:到了那个时候,也就不会再迷茫,再痛苦……


    天蒙蒙亮,群山还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我漫无目的的漂浮在云雾中。我的心里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感觉,平静而慌乱,坚决而踟躇。这一次的离开也许是我永远的离开,隐隐涌上心头的这种感觉,让我感觉到无边的迷茫和孤独。离开很容易,也不用道别,也不用挥手,但是离开了自己生长之地,宛如浮萍一般飘摇在风雨的凄凉使人永远忘不了这一时刻。鸟倦飞而知返,枯叶落地归根,在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那些客死异乡的游子,人生已逝万事了了也要让人把自己的骸骨千里还乡的郁郁情结。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也许100年,也许1000年,也许10000年。一万年很长,长得我都不知道有多久,但总有结束的时候,只是不知道那一天,能否有人将我的尸骨带回今天我弃之而去的地方。
      
    阳光刺破云层,把万丈光芒洒向人间。站在阳光下的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一缕缕的阳光把一丝丝的热力穿入我的心房,明媚的光华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如云雾一般宛如透明。本来鬼魂是见不得阳光的,幸当初菩萨传授我修仙法门,我才能领受到自然的恩赐。我不由得想起了菩萨,在我心里他就是慈祥的尊长,我尊敬他,爱戴他。但是,我几乎又同时想起了秦判官那褪尽希望,散尽怨尤而如槁木的脸,那污浊的残破如飞絮的片片衣炔,还有那时候菩萨冰凉如水的脸,那深邃如潭的眸……我不知道在那时为什么会对菩萨有那么一丝的埋怨,也不明白会对秦判官有那么多的不平。
    忘不了平常慈祥如父的菩萨的笑。
    忘不了天雷劈来时判官无神的眼。
    忘不了幽冥深处那孤魂幽怨的歌。
    脑子里一片混乱,好象有无数人在哪里争吵,拉着我往这边,拉着我往那边……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在哪一边,该去哪一边。
      
    我呆呆的站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我很羡慕他们,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而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没有人告诉我,我应该去哪里。人间的日子真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太阳散尽了自己的光辉,就要天黑了,四周的行人也少了,偶尔一个匆匆路过的,脸上也挂着那种渴望回家的神情。家,多好啊。家中的妻子也许已经做好了饭,等着出外的丈夫回家团聚,儿女们也许正等着外出的父亲带回他们期待的零食,玩具……
    而路上匆匆的行人,也许都想着家里丰盛的饭菜温柔的妻子和天真的儿女,还有回家那一刻儿女入怀,妻子含笑的无比温馨……
    家,我没有家,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突然间,我想到了千年以前我初入轮回时的那个家,那里有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她……我宛如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浮木,黑夜行路的人看见了一丝灯火,我无法抑制心头的激动“我要回家!”
    在夜幕最后降临的时候,在依稀的炊烟,点点的灯火中,我化作一阵风,向远方飞去,远方,是我的家,阔别了千年的家。
      
    依稀还记得家乡的位置,就在山的那边了吧。我恢复本相,走在山路上。山路弯弯,山的那边有一座城镇,名叫“桃源乡”,我就曾经住在那里。走在山路上,四周绿树环绕,飞鸟嘈杂,野花的香味带给我人间的气息。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真是一种福分啊,我想。我再次从沉积的记忆里找到了当年在这红尘中的点滴,春花秋月杜鹃夏,白雪皑皑寒意加。故园堂前的桃花,不知道在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是否盛开依旧?村口塘前的老柳树下是否还有嬉戏的顽童?街上那飘香的酒馆是否热闹如往昔?曾经住过的老屋是否依旧为人遮风挡雨?曾经青梅竹马的玩伴是否又轮回在此?
    想着想着,我的脚步却越来越慢,近乡情怯,阔别了千年的时光,故乡,是否依旧是我的故乡?离城镇越来越近,我的心越来越不平静,心如乱麻,不知从何理起。心慌意乱中终于再次踏上的曾经的故土。
    记忆中故园的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树木,还有永远都是陌生的人。一切似乎又是那么熟悉,街道的石板还是过去的颜色,树木的风姿依然是过去的窈窕,人的面孔似乎都曾相识,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转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我千年以前的家,我曾经住过的地方,我曾经和父母家人生活的地方。老宅已经没有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桃花林,只有林中孤单而立的那尊残破的石狮让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家,千年以前的家,已经没有了的家。
    慢慢走在桃林,暗自琢磨着自己脚下的土地过去是家的哪个位置,哪个房间,我竟然有这么好的记忆,能记起那么遥远的事情。轻轻抬头,远望桃林,双眼却雾水朦胧,依稀恍惚,桃林不见了,我身处在自己的家里,画窗楼阁,天井露台,历历在目。堂屋里似乎传来母亲唤我吃饭的声音,书房似乎又传来父亲怒我逃学的责骂。东墙小院,墙头似乎还有点点青苔,那又是什么声音?分明是她隔墙唤我,要我为她折一枝桃花,捉一只小雀……
    一片花瓣落下,在水中荡起层层涟漪,涟漪一圈圈散开,波光微荡中,房舍,庭院渺无踪迹,父母家人,总角玩伴随波而逝。只有桃花依旧,风中舞落的花瓣如梦如幻,如烟如雨,如泣如诉,我的心就象纷飞的云烟,和着花瓣飘零,飘落……
      
    夜晚,我带着一壶酒,在石狮旁,和石狮说了一夜的话。我对它说我的往事,对它说我的前生,对它说我的父母,对它说我的无知,对它说我的悲伤,对它说我的无奈,对它说我的愿望,对它说我的迷茫……最后我在石狮旁堆了三捧黄土,让它们作为我父母情人的冢,用残留的酒,祭奠他们远去的魂。酒入黄土,瞬间干涸,我希望藉着这酒,能洗去千年以来我带给他们的忧伤和不幸,能洗去他们心头对我不孝的叹息,对我无理的仇恨。但是我不知道这酒是否有这力量,去慰藉千年的伤痕,去弥补千年的遗憾。
      
    我决定在家乡住下来,离开地府以后,我落魄浪荡,再也不愿意远走,我想要有个家,这里既然是我前世的家,也就是我今生的家。
    我本来准备在桃花林长住,可是桃花林就在城边,在地府里养成的孤僻让我无法和邻居很好相处,邻居都觉得我很古怪而远远避开我,我很难过,我想和他们一样的生活,却不知道如何开始。于是我干脆搬到了城外的山里,为自己盖了一间草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很快过去,我也渐渐习惯了人间的生活,我自己开了几亩薄田,种了两块菜地,还养了几只鸡鸭。生活虽然清苦,但是比起在地府阴霾的日子,我觉得很满足。偶尔也会下山,卖掉自己种的菜,养的鸡鸭,然后在熟悉的店铺里喝上几杯小酒。渐渐的,我忘了自己是鬼,忘了自己要追寻的大道,我似乎觉得自己是人,是一个悠闲的凡夫了。
      
    有一天,原本平静的山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一天,我正喂完鸡鸭,准备休息片刻,喝壶茶。一个道士走到我门前,想化缘。我就将一些饭菜和茶水递给他。他伸手接饭菜的时候脸色却变了,变得很难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然后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跑了。我觉得很奇怪,却没想到一件祸事却无端飞来……
    第二天晌午,我还没有吃饭,就看见那道士就带了一大帮人跑来,有道士,有和尚,还有很多的村民。他们一看到我就很紧张的样子,然后慢慢的围上来,那些和尚不停的念经,念的什么我居然听不懂。那些道士到处乱丢符纸,拿着铃铛乱晃,顿时搞的我的院子鸡飞狗跳,菜地也被他们踩得乱七八糟。我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去质问到,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谁知那道士将一盆黑忽忽的东西向我泼来,一股腥臭扑鼻,原来是血!
    我大怒,冲上前去,挥手就是一拳,那道士被打得飞出了好几丈,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哼哼。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我修炼千年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承受的,幸好我没有怎么用力,否则那道士就死定了。
    这时,其他人哇哇乱叫,一个道士骂道:“好你个恶鬼!居然不怕黑狗血!”我心中一急,回应到:“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才不是恶鬼!我是……我是……” 我顿时呆住了,我是鬼,我是鬼啊!那道士有叫到:“你个恶鬼,不好好呆在地狱却跑到人间来害人!饶你不得!!”我愤怒了,我可曾害人!!我大声叫道:“我没有害人!!”道士大叫:“恶鬼不害人,跑到人间来做什么!!还敢狡辩!!”
      
    我心里异常愤怒,我只是想在自己的家乡生活,想有个家。这难道有错吗?谁规定不准鬼到人间来!是谁!!我没有害人,我从来就没有害人。我只是想在这里生活而已!!!我的心越来越激动,那道士的叫骂更让我无法抑制自己,念经声,铃声,到处乱飞的符纸,打在我身上的破铜烂铁更让我烦躁。我身体里潜藏的那一股力量突然爆发,我仰天狂叫,一股阴气从我体内渗出,迅速变成一团青色的云雾而化做强烈的旋风,飞沙走石,茅屋垮了,菜地里的菜全被吹烂,树木也被连根拔起……几个和尚道士被风刮走,其余的人惊恐万状,连滚带爬的匆匆逃下山去……
    第二天,我到城里准备买点材料好修补房子。谁知一进城,看到我的人都脸色发青,惊慌逃跑。人们惊慌失措,连衙门的兵卒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我到熟识的老王的面馆准备吃点东西的时候,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老王看见我走了进来,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迷惑的看着他,他战战兢兢问道:“你真的是鬼?”我脑子顿时轰的一声,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人,是不可能接受鬼的,也不可能容忍鬼和他们分享人间的。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是悲伤,是愤怒,是无奈,我呆呆的转身走出了老王的铺子,看着空无一人,满地狼藉的街道。我想吼,想叫,想哭……我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拿了一壶酒,丢下几枚铜板,头也不回的走出城。
    在桃花林,我一口气喝了半壶酒,把剩下的半壶浇在土里。本来想在今年桃花开的时候为他们造个真正的墓,但是造了又有什么用,反正我是没有办法再住在这里。本来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家乡,但这里却不是,千年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沧海桑田,天地无情,谁知道人间也如此无情,曾经熟识的朋友,却因为你不是他的同类而轻易舍弃你,曾经匆匆擦肩的路人也要躲开你,好象你是洪水,是毒药……
    这一次我没有了泪水,但是心中的抽搐是如此之痛,痛得我无法呼吸……
    “当啷”空空的酒壶破碎在地上,就如我破碎的家园,破碎的梦。


    衰草斜阳外,斜阳外,水冷云黄,纵使有肠也须断,况无肠。
      
    在人间的日子,我就如一只趴在枯叶上漂流的虫子,惶惶不可终日,人世间的潮流把我带走,我想反抗,却无力,也无从抗起。我不知道我的彼岸在何方,我只能远远看着潮起潮落,一任漂泊。
    我是鬼,人们最讨厌的东西,无论我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渴望温柔,但都无法得到温情的心,因为我是鬼。渐渐的我安于了自己的宿命,白天,我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人间花絮,夜晚,我混进人流,去体验红尘的乐趣。我为自己铸造了一个壳,让自己背着它,在人间生活,苟且偷生。
    清晨,懒散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天亮了…… 
    我心情突然变的有些烦躁,我不喜欢清晨和阳光。清晨的微凉和朝阳的热力让我的皮肤感觉变的混乱,外边一丝燥热隐隐传入还是凉的皮肤下,让我感觉一阵极轻微的麻木与刺痛。皮肤上似乎有许多小虫在爬,想抓痒也无从下手。心情也越来越烦…… 又过了一个酗酒无度的通宵。对别人来说,一天刚刚开始,对我,快乐的生活结束了。我不禁憎恶起这个世界,还有世界上所有的神明。 我喜欢黑夜,因为我是鬼,在寂静的声音里,我的心平静了,漆黑的夜幕掩盖了我不愿意表露在别人面前的一切。在黑暗中我放松了自己,这时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不需要在意周围,不需要再对周围的事物耿耿于怀,即使是旁边隐伏着夜的梦魇我也不会在意。因为,我和它一样,属于黑暗…… 在无尽的夜色中,流淌着我的心绪,任它如潮水般汹涌,一切的外物,已经与我无关了……更重要的是在黑夜无边的天幕下,我复活了。 
    我很孤独。我渴望被接近,渴望被关心。希望有个人和我一起,无论何时,都和我在一起。那,应该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现实是很讨厌的,我难得有机会和别人说说话,聊聊天。偶尔,我发现一个生命的亮点,都只是惊鸿一瞥。慢慢的,我开始烦躁,开始抱怨。最后,我还是没有得到神灵的眷顾,也许神已经抛弃了我,要我在黑暗中生活。华灯初上的时刻,人们就象蜂巢中的飞虫一般喧嚣,我渴望体验喧闹的快意,但是我似乎和别人身处不同的空间,彼此虽然能看见,但永远不能接触。


    春去春归,秋来秋去。曾经在春风里舒展的嫩芽,长成了在夏夜里亭亭的叶,在秋风里舞过惜别的曲,在冬雪中化作了零落的泥,然后又魔术般出现在枝头,依然一身油油的绿。草木皆有欣欣的生意,有生有死,有来有去,今日之来者皆昨日之去者。看着这些强悍的生灵,我的心弦似乎被人曲指一弹,铿然而急促。草木都可以如此,我虽然是一个鬼魂,但是我已经经历了2000年的时光,也曾经修炼大道。看芸芸众生,我也可以在人间安生立命的啊。我已经离开了地府,回去是不可以的,而且我也不想回去,我既然来到这十丈红尘,就要做一个在人间生活“人”,不再做一个只能在地狱生活的“鬼”。我四处漂泊,流离浪荡,我要重新为自己找一个地方,安生立命。我要为自己找一个伴,相伴终身。忘记了看过多少次大雁南飞,忘记了见过多少次乳燕出巢。淡漠了脚下的黄尘古道,淡漠了身边的依稀烟柳。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在走……
      
    记得那一年初秋……
    塞外的风景的确和中原江南大不一样,天高云淡,一望无际,当地有歌唱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草原,远望着威武的贺兰山,阳光下山脉历历。草原上没有路,只有偶尔经过的牧人赶着成群的牛羊。我心情很轻松,也许是这塞外的广阔打开了我的胸襟,呼啸的风沙驱走了我心头的阴霾。我很想和牧人们打个招呼,和他们说说话,但是我又怕别人发现我真实的身份,犹豫万分。只好看着牧人们赶着牛羊远去……
    有一天,我蹲坐在一座小草丘上,呆呆的看着天边流动的云彩。云彩变幻,一会儿变成一座山,一会儿变成一顶帽子,一会儿又变做一匹马,一头羊……羊?!我突然发现,我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一群吃草的羊,羊很可爱,只会低着头静静的吃草……我把一头羊羔抱在怀里,抚摩着柔软的羊毛,这时,一条牧犬向我跑来,它停在我的面前,盯着我看,我也看着它。过了一会儿,牧犬懒洋洋的在我身边趴了下来,我用手抚摩着它的头顶,它用鼻子嗅着我的衣服,用舌头舔我的手。一个身影向我跑来,是一个人,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该……那人已经到了我的跟前,那条牧犬站起身来,亲热的用头去蹭那人的腿,不停的摇着尾巴。那人仔细的打量着我,我也看着她,是一个女孩子,大概才十五,六岁吧。我不安起来,我怕被人误会我是小贼,怕别人讨厌自己,怕和别人说话。我傻乎乎的对女孩子笑了笑,却因为更加紧张,手里紧紧抱着小羊不放。女孩子蹲下来,从我手里接过小羊,把它抱在怀里。然后对我说,你是不是饿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我,我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女孩向山坡下走去,见我呆呆的没有反应,于是转过身来说:“跟我走啊!”然后灿烂的一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笑容,不!我见过,我见过……我的心回到了那千年以前,在奈何桥边,那无比灿烂的笑容……我的心里一阵无比的激动“难道是她?!”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是该说些什么,只是自己的双脚已经迈开了步子,跟随她而去。
    山坡下有一个蒙古包,我站在外面,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掀开门帘,又冲我一笑,然后向我招了招手。蒙古包里的火盘上煮着香喷喷的羊肉,一个高大的男子招呼我坐下,她笑嘻嘻的递给我一碗马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反正他们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听他们说话知道那女孩子叫忽兰,高大的男子是她的父亲。我一心一意的吃着羊肉,喝着马奶,他父亲看着我哈哈大笑,她对着我偷偷的笑,我也陪着傻笑。吃喝完毕,我抹了抹嘴,这时,忽兰似笑非笑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你吃了我的东西,你就要做我的仆人,这是草原上的规矩!”我再一次目瞪口呆,不过我看着她那认真的脸,我只好连连称是。这时她却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他的父亲也再次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只有我坐在那里,继续目瞪口呆。他父亲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再问我:“你多大了?”我不敢说我其实有2000多岁,于是,我又茫然的摇了摇头。他父亲暗自嘀咕了一句“不会是白痴吧?!”她却一直在偷偷的笑,然后对他父亲说:“这人好好玩,把他留下来吧!”他父亲打量着我,没有说话。我看了看她,从她清澈的眼眸里,我似乎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过去的别离,过去的思念,过去哀愁,过去的一切一切……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我把头磕在地上,求他:“请让我留下来吧,就算是做您的仆人,求您让我留下来吧。”我真心的乞求,就如同当年我求菩萨。他们父女为我突然的情绪所惊讶,不过看到我真诚的脸和泪水,还有无法编造的乞求的语气,他们的脸上露出怜悯和同情。最后他父亲决定将我留下。我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开心,我偷偷的看着她,想知道她的心情,她的眼眸依旧那么清澈,但是似乎在她心灵的深处,隐藏了一些疑惑。我不敢再看她,我心中记忆的潮水里映出了过去那双对我怒目而视的幽怨眼神,我害怕那眼神,我害怕再见到那眼神。我害怕宿命……我暗自对自己说:不管她如何看我,我这一生一世,就做她一生一世的仆人吧,就算我是奴仆,但是只要能在一起,能看到她,就够了……
    从此,我就在这里住下,天天和她一起,骑马牧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一天天的祈祷,祈祷她永远快乐,祈祷她永远不要厌离我,永远能让我追随她,永远做她的奴仆……虽然她从来没有当我是奴仆,但我是一个鬼,一个只能做奴仆的鬼……我曾经听过传说,说那些山石草木有了灵性,就一心一意去想做人,后来果真能变成人形。我虽然已经有了人形,但我还是天天想着做人,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就这样过了几年,她长大了,我每每看着她的时候,就会痴痴的入迷,但我一直压抑着自己对她的爱慕,对她的渴望。我永远记得那刻骨铭心的前世的幻梦,那不堪我一厢情愿毅然而死去的人那双怨恨的眼。
    “惟恐情深误美人”我明白这个道理。我情愿做一棵让她乘凉的树,我情愿做一匹任她鞭策的马,情愿做一把她防身的匕首,情愿做一壶她喜欢的奶茶。我也不愿意再向她表白内心的倾慕,幻想着揽她入怀,笑看花开花落……我已经不敢相信自己是否有福分,不愿意再猜测是否和她有缘,如果美丽的梦因为我而再次幻灭,我将再也不能释怀……
    后来,她的父亲死了,死前把她许给了另一个部落的一个年轻人。
    迎亲的那一天,她打扮得很漂亮,皮肤比马奶还要酥润,头发比珍珠还要光泽,脸颊的红晕好比天边的落霞,眼眸的流光好象天际的寒星。我痴痴的看着她,如果她是我的新娘,如果她是我的新娘……我只觉得自己堕入了地狱,沉没在无尽的黑暗中,黑色的泥沼将我吞没,一切就此终结。呆呆的看着她,我觉得她如此的耀眼,在灿烂的光芒中,我看见了一双荡漾着碧波的眼,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疑问,我无法读懂那眼光的含义,因为那里的话实在太多,太多。
    迎亲的队伍远去了,我独自一人呆站在草原,站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我的心已经被人掏空,什么也没有了。
    夜晚的草原,我仰望天空,天穹那黑天鹅绒的幕布上,有她的面容灿然一笑,随即隐去。刹那间光华万丈,目力所及,星光如雨缤纷洒落,世界也仿佛痴了,只是不知道那隐去笑容是前世的回忆还是今生的未来。独自站在中宵,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觉得人生真是无奈,我不敢去想别人的心思,不敢去猜测,怕一切结束。谁知道世间的一切都有始有终,而且到了最后我才明白,其实自己早应该把握,但是,我怎么会知道?!草原的夜晚是那么宁静,静的让自己听着心跳也无法入眠,我搂着她用过的被褥,嗅着她若有若无的气息,我的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悔恨,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的眼睛……临别的时候,总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该走的始终要走,你走后的日子,风会吹散你留下的气息,日月会带走你曾经的点滴,白云会抹去你旧日的痕迹,星辰会掩盖你最后挥手的那一瞬间。我永远记得那时候,如初见时的你……
      
    突然,一只手撩开了帐房的门,银色的月光一下子弥漫了帐房,帐房里是惊恐万分的我,帐房外,是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她走进了帐房,缓缓的坐在了我身边。我发觉自己还紧紧抱着她的被褥,我一下子羞愧万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一抬头,看见她,她正盯着我看,就犹如当年在山坡的时候看着我一样。我说不出话来。
    她轻轻的靠过来,轻轻的拿过我手中的被褥,轻轻的对我说:“抱我……”
    我无法抗拒,不能抗拒,不想抗拒,一双颤抖的手轻轻的搂住了她的腰。她一下子扑在我怀里,失声痛哭……我紧紧抱着她,她也紧紧搂着我,使劲抓着我的手,我们都在流泪。我们搂了很久,直到眼泪风干了……
    那一天晚上,她嫁给了我。我很开心,很幸福,看来千年的轮回里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阴郁的命运已经离我而去,我觉得在这一刻,地府里也应该沐浴着阳光的吧。我不禁感谢起神明,感谢他们的慈悲,脱离了无尽苦海的我真心的祈祷。
    我们到了一个很远的草原安家,日子过得很幸福,如水一般平淡的幸福。我们依然和少年时一样,一起骑马,牧羊。夜晚,她偎依在我怀里,絮絮的诉说着她心中的事情。我常常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然后她嗔怒着掐醒我,然后再絮絮的说着永远不完的故事,永远……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天地似乎有意戏弄我们,让你品尝一点点喜悦,然后让你背负永恒的伤痛……
    她生病了,越来越憔悴,任何药物都没有用,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宛如秋风里的枯叶,我想尽的办法,甚至打伤了昆仑西王母的侍从,盗走了雪莲之精。但是她依然没有好转。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苍白面颊,看着她依依不舍的乌黑双眸,我忍不住落泪。她凄然一笑:“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好啊,我不后悔……”
    在这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我是一个鬼,一个吸人精气的鬼!!是我害了她,我是一个害人的鬼!!!我泣不成声,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泪水迷蒙了我们的眼……她的手慢慢的从我手上滑落,我什么也记不得了,只听到她留下的最后的话:“不要离开我……”
    悲伤充斥了我的身体,不停的膨胀,最后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沙尘,淹没了草原……沙尘中的我抹去了最后的泪,孤独的走在茫茫世间。
    轮回,因果,情缘,爱恋,伤痛,迷茫在这一刻化作了流星,划过天际,悄然隐入无底的深渊。漆黑一片的世界,是我的心房,里面划过流星短暂而辉煌的光,世界在一刹那辉耀,永不磨灭的光……
    我知道她再一次因为我而死去,但我不后悔,因为我们曾经幸福过,相知相守,不离不弃,一起拥抱的日子里不会惧怕分离。我要再等她,等她再次转世,我相信当我再回来的时候,一定能找到和她在一起的办法。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也会再回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后记
      
       万世轮回,千影聚合,微醉至不堪一盏;梦回时冰凉如水。秋雨更漏,诉说的是梦想,是柔情,是迷茫,是怀念,明月知,我知,独你不知;古道黄尘,掩去的是哀愁,是勇气,是忠贞,是决绝,明月知,你知,独我不知! 刹那,前生后世;瞬间,千载百年。云归天际,月隐林梢。只是不知道那不定的风往哪里吹?是归来,还是离去?

    Standby

    If the eyes are a window to the soul
     
    Then grief is the door...
     
    As long as it's closed
     
    It's the barrier between knowing and not knowing.
     
    Walk away from it and it stays closed forever.
     
    But open it
     
    And walk through it
     
    Then pain becomes truth.
     
    Just walk away, and away
     
    To find somebody who's called myself.
      
    As the nightmare in July, hope all things become normal one more time.
     
    And now I'm faced with the struggle for my heart survival.

    Erste Siebte, Zwotausendacht. Neuer Anfang meines Lebens

    算是又一个值得在人生道路垫上路碑的日子
     
    总算开始努力发掘人生第一桶金
     
    回想一下,除了头疼,无特别的感觉
     
    好像还没从三万英尺的低压中苏醒,思维暂时停滞
     
    3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唱到最后,还是没能出结局  
     
    即便过程跌宕起伏,想法种种
     
    无奈有那么多的束缚
     
    最终还是各奔东西,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乱摊子
     
    不知是否被TJ无尘的气候所感染,开始莫名其妙的咳
     
    外加烟熏火燎,恐惧那里会不会黑
     
    其实不烦,就这么点儿事儿,轮着谁都得等
     
    投胎这种事儿,谁敢急呵
     
    唯一感动,上司休假中的问候
     
    开始理解为何很多人心甘情愿为某些人卖命
     
    人格魅力对对方的征服,比任何形式上的都强的多
     
    工作伊始就开始带薪捣浆糊...

    寂寞是真相 文/苏小诺 (《雅致》2008年5月号)

    hh

    不混北方网的坛子,却总爱在桃子的blog上瞎蹭

    每每看到令我有感觉的文章,却往往是反反复复的悲文,或称,是碑文,因为只有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才会不管时间的流逝而被人反复诵读,一如心情

    一刻八面玲珑的心,一面装喜,一面装悲

    可怕的不是心里变态,而是自己明知心里变态,却不认为这是件可怕的事情,甚至还会在某些痛苦中捕捉到些丝快感

    总是在当别人的心理医生,却无法疗愈自己的心魔

    电闪雷鸣之中,TJ迎来了我逗留期间的第3场雷雨,沉重的雨滴刷去燥热,留下凉爽与纯净;但心雨过后,留下的却是大漠般的荒芜

    这个无奈的休假,在无奈的虚度中,无奈的接近尾声

    自己不是个适合休假的人,因为才3周,慵懒嗜睡等久违的老朋友又找了回来

    还有,一天天丰满的,无奈的小肚子...-_-b 

    唉...还没开始怎么大吃就...

    ===========================================================================================================

         威廉说,男人通常会牺牲爱情,女人往往为爱情牺牲。

      2003年,我和宋文希从南大毕业,他选择了出国留学。他说,对不起,苏莱,我太自私了,你可以开始恨我了。

      我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说,我不恨你,等你衣锦还乡,记得娶我。

      那天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扔了伞,在新开湖边拥抱,满怀哀伤。随后,宋文希飘洋过海,去往美利坚,谁都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穷途末路,无可救药了。

      那年夏季雨水无端的丰富,我的眼泪就显得微不足道。

      死党蒋媛见不得我形神憔悴,拖我去参加心理治疗沙龙。主持者萧戎是她师兄,一位心理学硕士。我跟一群同样是感情受到伤害无法摆脱痛苦的人坐在一起互诉衷肠,相互慰藉。

      萧戎把这个互助式的沙龙叫做“伤务局”。威廉便是局内人之一。他是同性恋,他爱的男人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我对威廉提起关于我的那些陈年情事。他说,男人通常会牺牲爱情,女人往往为爱情牺牲。

      我说,我跟宋文希也许情深缘浅吧。

      他说,总会有新宋文希出现的。

      接下来的漫长日子,与爱情无关。我跟威廉形同姐妹,时常光顾萧戎的“伤务局”。

      如此,弹指数年。

      宋文希说,苏莱,一别经年,你还好吗?

      2007年冬,作为威廉的派对搭档,我陪他出席某品牌服装的年会。Cocktail时间,我端着酒逡巡于红男绿女之间,间或和看上去脸熟的人打打招呼。这时,有人拍我的肩,回头望去,却是四年前离我远去的宋文希。

      我怔了半晌,未想过有生之年,我们还能相逢。

      他说,苏莱,一别经年,你还好吗?

      我说,我以为我们会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或许我们缘份未尽吧。

      主持节目的时候,我可以口若悬河,反应敏捷,但此时此刻,我无言以对。

      重逢如八年前的初见,心里仍是汹涌。

      威廉说,看得出,你对他没有死心。

      我口不对心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周末,我窝在沙发上吃着意大利面看老电影《西雅图不眠夜》。当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最终在帝国大厦顶楼相遇的时候,门铃响了。开门,宋文希赫然站在门外,一手拿着红酒,一手握着玫瑰。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动,宋文希说,再来一遍吧。

      于是,我们喝着红酒,看我们最爱的好莱坞爱情喜剧片。其间对话寥寥,沉默在当时也显得有些甜蜜。

      夜了,他起身告辞,在门口我们说再见,他用右手拇指按我的眉心,说,这么多年,还是没改皱眉的习惯。我突然很想哭。我说,你不监督我,我就懒得改了。

      失眠,我给威廉打电话,彼时他在云南,任某个剧组的造型师。接电话的时候,他正跟剧组成员吃夜宵,他兴奋地说,我刚和吴彦祖喝过酒。

      我说,我刚和宋文希喝过酒。

      他问,你打算旧梦重温吗?

      我说,不,我打算继往开来。

      我说,宋文希,我终于开始恨你了。

      宋文希在美国拿了金融硕士,混了一年华尔街,便成了某基金中国大陆地区的副总。他住着梅江南两百平米的高级住宅,以车代步,穿名牌西装,洒新近上市的Armani香水。

      我对威廉说,你看,他果真衣锦还乡了。

      威廉说,四年之前他离开你,四年之后他变成了有钱人,你对他还有奢望?

      我说,我们会在一起的,我有直觉。

      他说,错觉吧。

      2007年最后一天,在大剧院VIP座位上看完新年音乐会,我和宋文希在对面的银河广场上放烟火,零点过后,我跟他回家,一进门,我们便吻在了一起,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不需要任何铺垫,从门口到卧室,衣服抛落四处。卧室的四面墙镶满镜子,柔软的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我和宋文希在一片殷红里缠绵,从那么多面镜子里,从那么多角度,我看着宋文希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覆盖了我,热浪袭来,我几乎化掉了。

      暂停了许久之后,按下play,一切照旧,好像未曾失去过什么。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像一次重生。

      某夜,做完节目后,一个女人约我见面。我不明就里,她在电话里用英文说,让我们谈谈宋文希。

      国际大厦的星巴克里,我和这个叫Sofia的女人相对而坐。她年纪比我小,身材比我好,皮肤比我白,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素雅。她并没有脱她的开司米羊绒大衣,说明谈话将会很短暂。事实果然如此。

      她把三本相册放到我面前,我翻开来看,里面全是她和宋文希的亲密合影。她说,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订婚也有一年了,我刚从美国回来,近期和他结婚,所以,请你别再纠缠他。

      说完,她收拾相册,从容地离去。除了最开始礼貌性的那一句“你好”,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掏出手机给宋文希打电话,我说,文希,我们重新再来吧。

      他说,苏莱,这些日子跟你在一起,只是怀念昔日的快乐,跟感情无关,如果给你造成了错觉,让你误会,我向你道歉。我说,宋文希,我终于开始恨你了。

      原来,爱情是臆想,寂寞是真相。

      萧戎说,与老情人暧昧不明,无异于饮鸩止渴。

      感情,要么黑,要么白,没有中间状态。而我在灰色的地带被宋文希再一次伤害。这一次,我不哭不闹,只是经常发愣。威廉担心地说,你真的没事吗?你这样很吓人。

      我说,我有经验,应付得来。

      他说,现在的宋文希不配让你悲伤。

      我说,我为自己难过。我一直想着他的好,竟有四年那么久,最后发现一点都不值得,我多傻。

      我在电波里说今天的互动话题:再次遇到老情人,你会怎样?

      有短信说,终究是过去时了,就当是初次见面,互道一声你好就已经足够了。

      有短信直接引用歌词说事,情人还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

      接了萧戎一个热线,他说,与老情人暧昧不明,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做了一番统计,赞成与老情人保持距离甚至划清界限的占73%;可以把老情人当作普通朋友的占15%;2%的人不反对与老情人重拾旧爱。

      在这个早春,威廉和他的男友去荷兰的事宜基本办妥。他的男友是一个建筑设计师,比他大五岁,摩羯座,心思细腻,会体贴和照顾人,威廉叫他马克。临走前,我和威廉在电台道附近的吉姆餐吧大醉了一场。

      某日,威廉在MSN上给我发照片,他和马克在阿姆斯特丹广场的合影。他说,苏莱,我会在这里生活下去,会在这里结婚。我询问他的近况,并说了很多祝福和想念的话。

      荷兰对同性恋是宽容的,在那里同性恋可以结婚,可以领养孩子。

      荷兰无疑是威廉的天堂,而天津依然是我的伤城。(文/苏小诺)

     

    一个女人的十年(ZT)

    试了半天,图片版的一个女人的十年也没法帖的清楚,只好找了个文字版的弄上来。

    听桃子讲了2次,每次都稀里哗啦。

    不知道的多情,比通晓的绝情,更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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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不是个天生叙述的胚子,和我接触过的编辑都说我的文路太乱,事实上,我就是个头 脑简单的动物。 而我所想叙述的这十年,像一盆长坏了的盆景,枝叶繁茂,让人头疼。 到最后,我选择从头说起,这样可以避免叙述过程中我漏掉什么,这残酷的十年,这疯狂的十年,没有什么容许忽略。

        二 一九九四年,我十六岁,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李小均十六岁,单眼皮高鼻梁,细长手指薄凉唇。 他比我小三个月三星期加三天。 命书上说女人比男人大三年,或者三个月,他们注定纠缠。这是十年后我看到的句子, 惊悚。

        李小均是典型的书呆子,沉默寡言,木讷迟钝,容貌冰凉。之后我没见到过一个男人的容貌可以用冰凉来形容。

        他是我的同桌,我的课桌靠墙,贴着窗户,每次下课,我都要等李小均离开座位,我才能出去,他个子大,我从他身后过去总不免蹭到他,这是我的难言之隐。十六岁的少女,不愿意和无关异性有任何身体接触。

        偏偏李小均是个不爱运动的男孩,除了去厕所和课间操,他都趴在课桌上写写画画,他捣腾数学问题的执着劲令人生厌。他最爱和他前面的同学在课间下象棋。而我讨厌一切棋类游戏。我不好意思一次次和李小均说你让我出去一下,我便趴在窗台上看隔壁班的同学在走廊上来来去去,时不时和其他同学透过窗户栏杆探监一样聊两句。

        因为是同桌,几乎所有活动都是我和李小均一组,这让十六岁的我极其愤怒。 李小均的手白得像小姑娘的手,劳动课根本不能当男孩使,打扫卫生时,往往是我扫了 六组地,他才扫了2组,那时我就发誓,一定要老师给我调整座位。 那时,男生女生是不能多说话的,否则就有早恋传言漫天飞舞。 我和李小均没有传言。因为我们很少说话。 我看不起他的木讷笨拙。 他弄不懂我的多愁善感。 高中第一年,我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李小均,让一下。他会举着棋子 说:恩,好。

        极度无聊的时候,我也会看他们下棋。看不懂时我会冷不丁问一句:那象为什么要 斜着走?那马为什么要不能直着走? 李小均的对手老笑我弱智,我翻着白眼说:我不懂还不可以问呐? 李小均总是很耐心的给我讲解。渐渐懂得原来象棋这么好玩。 渐渐的,李小均的对手换成了我,下课铃声一响,李小均就从课桌里摸出象棋凑到我耳 边说:杀一盘吧。 我当时对象棋的着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我记忆中,高中三年,大概有一年的课余时间我都是争分夺秒的和李小均下象棋。一个故事的兴起毫无预兆,我和李小均,十六的年纪,有纯真的梦想,他想成为国际象棋大师,我想成为知名作家。 我们的爱好本来毫无交集,到最后我被拖进他的世界,迷上象棋,文学梦被我抛到九霄 云外,这就造成了我今天叙述的艰难。

        我没有要求老师换座位,我和李小均的同桌关系居然维持了两年,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呆 板的老头儿,他居然两年没有调整过我的座位。

        我和李小均,仍然没有传言--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要争分夺秒的下棋,所以每天中午打饭和打扫卫生往往矛盾,如果我们一起打扫卫生,等到去打饭肯定要排队,所以最后我和李小均约定,饭由他打,我甚至把所有饭票都交给了他,让他为我分配。而我负责打扫卫生值日,甚至写作业,我练就一手好字,而且模仿李小均的字体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我们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只需要15分钟,然后开始摆阵杀将起来。 那时,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故事开始时往往没有预料到走向。就像我和李小均,纯粹的棋友关系,却也被传言成了 情侣。 谁让李小均端着我的饭盒呢?谁让我和李小均的作业错误都一样呢?谁让我们头碰着头 一呆就是一中午呢?

        我和李小均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 我盯着脚尖,听着老师语重心长,听着李小均脸红脖子粗的和老师争辩,头晕目眩,感 觉周围一切都在旋转,有飘的感觉。 直到老师一挥手说:好了,你们走吧。

        我和李小均走出教导处,悄无声息的经过长长的走廊,步伐安稳,心情透明。 在拐角处,李小均笑出声来,他说:太好笑了。这算桃色新闻吧? 十七岁的他逆光,脸上绒毛毕现。我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微仰着头看着他,他也看着 我,笑着笑着表情开始僵硬。 我的心通通的跳,中午寂静的楼梯上,他一步跨下来,轻轻捏着我的指尖说:你真好看 ,我就是喜欢你。 我小鹿一样跑开。

        那年,那天,那阳光,定格在我生命里。

        三 大学的第一年,我被思念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爱的那个人,在遥远的广州,我们之间隔着十四个小时的车程,来回四百八十二块的 车票。 我和李小均约定,两个月见一次面,周五晚上我从武汉出发,周六早上到广州,然后周 日晚上回校,周一早上赶到学校上课。下一次见面,小均从广州过来,然后回去。这样的来回,我们在两年里跑了近十趟,到最后,我们两个都可以安稳的在拥挤肮脏的车厢里呼呼大睡。

        去年在电影院看《周渔的火车》,看着看着就号啕大哭,身边人惊奇的看着我,他们怎么知道,我曾经如此这般,在来来回回的火车上,幸福的奔波。

        我们那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仿佛要把每个细胞都展现给对方看,我到他的学校,住在他 的女同学的宿舍里,他到我的学校来,住在我男同学的宿舍里。为了能让自己的同学乐意一点,我们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笑脸,以及为人家做了多少事情。

        一九九八年暑假,我和李小均都决定不回家,两个人做家教挣钱,以换得更多的相聚。

        我的生日是八月八日,那段日子找工作,几乎都忘了这件事情。 生日前一天,我收到了一笔稿费,数目不小,几乎可以维持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我兴奋 极了。我决定不告诉李小均,直接杀到广州给他一个惊喜。 八月七日晚,我买好车票,上车前拨通小均宿舍的电话,听到他喂了一声,我就挂了。 确定他在,就行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一大清早站在他宿舍门口,他该是什么表情。 而我不知道,彼时,李小均在一辆与我对开的列车上,也靠在窗前,想着给我一个惊喜 。

        我不知道我们擦身的那一刹那,在哪一段路程上。但若那日,你看到两个年轻的身影, 靠在车窗边,托着腮幸福的笑,那就是十九岁的李小均和大他三个月的女友沈瑶。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擦身而过。

        我到达小均的宿舍时,被告知小均去找我了,我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我去传达室往我的宿舍打电话,没人接听,暑假里宿舍没什么人。我就不停的打不停的 打。 到最后终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好在那同学我认识,我问她,今天早上有没有人去 找我,她说没有,接着我就听见了电话那边李小均询问她的声音,他问:同学,你知道沈瑶去哪里了么? 我同学在那边大笑着说:电影也没这么巧啊!你等着啊,你男朋友在这里呢。

        李小均刚喂了一声,我就哇的哭出来了。传达室的大爷连忙给我递纸巾,我说小均我本 来是要给你惊喜的,你怎么去了武汉了嘛,他说今天是你生日嘛,我想一早来,给你一个生日惊喜呀。

        我们就在电话里责怪,惋惜,到最后决定我在广州等他,他坐晚上的车回广州。 我带着满脸的纸屑,红着眼眶坐在广州站的台阶上,滴米未进。爱情的力量大到惊 人,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这里等着,第一眼看见他,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 我就那么呆呆的坐着,身边的人川流不息,我看见的居然都是情侣,他们多么幸福,他 们可以有那么多时间在一起。

        夜晚,有乘警过来说:姑娘,你是接站还是坐车啊? 我仰着脸说:接站,武汉到广州的K57。 他慈祥的说:你去找个旅馆睡觉吧,这样多累啊。 我摇头说不,我不累。 他说:那,姑娘,夜里人少,危险,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我在值班室。 我嗡着鼻子说恩,眼泪哗啦拉又流下来。

        我站在出站口旁边的大石墩上,穿着火红的裙子白色的上衣,我在人群里找我的小均。

        小均从背后把我抱下来,在拥挤的人流里吻我。说对不起我,没陪我过19岁的生日。

        我哭得不行,手脚都要发麻。委屈屈的泪水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 他就用那冰凉的手一点点擦我的眼泪,最后我们都笑了。 他说我就像个水龙头一样,开关一拧眼泪就下来了。 是啊,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有那么多泪水要流?

        四 其实叙述到这里,我依然找不到我们分开的理由。 有时候,爱走,和爱来一样没有理由。 事实上,我们分开了。大三那年,我们分手了。 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故事情节在瞎掰,试问谁舍得,谁有勇气将自己用生命去爱的岁月 当故事一样讲的跌宕起伏? 写到这里,我想哭来着。但是已经没了泪水。我说过了,没了爱的激情,就好比六十岁的老女人干瘪的RF,再用力也哺育不了孩子了。 我的泪,早在一九九九年的秋天,流干了。

        九八年十二月,小均的生日,我去了广州。 那时,我给一些杂志写稿的钱已经可以支付学费了。 我给小均买了一大包礼物,从衣服到袜子,从剔须刀到花露水,礼物杂乱琐碎,小均却 高兴得言语哽咽。他知道,这细密的心思,都是爱。

        那天晚上,我和他,还有他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吃饭,席间,我发现他和他的某个女同学 互相挤兑,精彩对白叠现,这个小均,是我所没见过的。我所见到的小均是温和的细致的深情的,这个讲着笑话瞎贫的男孩,我很陌生。 那个女生是那种很爽朗的很有才华的女孩,他们居然在饭桌上对起诗来。天可怜见,我 早已经把背过的唐诗宋词抛到脑后,想当年我是多么博学,而李小均,他是 什么时候开始对文学感兴趣? 他们背到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时,我黑着脸站起来就走了,抛下一桌子人瞠目结舌 。

        其实有一些东西,是我忽略掉的。 我爱李小均,爱到骨髓里,我再不看其他异性一眼,也不允许他看别人一眼。 我说小均,你是我的世界,我只有你,我没有别的,我不许你离开我,除非我死。 我偏执多疑,任性,占有欲望强烈。 我经常在半夜给小均打电话,只要他的同学说他不在,我就整夜睡不着,第二天我就会 揪着他问个不休。

        我离开饭局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跑到广州站去等车,依然坐在那个高高的台阶边,头靠着栏杆。

        我想把这四年理出个头绪来,我为了李小均丢失了自己。我分分厘厘的要,他分分厘厘 的给,要到最后我发现,他给的不是全部,而我以为这是全部。 我敏感而忧郁,歇斯底里在骨子深处某个地方潜藏。 十二月的广州,白天骄阳似火,夜里却也凉的刺疼。 我昏昏沉沉,在广州站睡去。半夜里,我被人抱起来,惊醒,一个巴掌摔过去,却发现是小均,他就那么抱着我,任 由我摔打蹬弹,口无遮拦的骂他,我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咬出一排排牙印。他就是不出声,抱着我走得飞快。 他将我径直抱进流花站边的一个宾馆的房间,扔在床上。转过头去却是一声闷闷的哭声。

        长长的寂静无声,让我觉得胸闷。 我扑过去伏在他的背上,我喃喃的说:小均,我爱你。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拥抱我,亲吻我的眼睛,我的苍白的脸颊和嘴唇。 然后,他要我。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们约定要将这一天留到婚礼那天,然而我们没有。 一切都自然而然,我们生涩,颤栗,恐惧,兴奋,疯狂。 一个晚上我们一次又一次,流着血流着泪流着汗。 天亮的时候,小均牵着我的手,从宾馆服务员身边悄悄溜下楼,我们偷走了那条床单, 那上面有我处子的纯净血红。

        五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去了广州,准备为实习找单位,我开始预备起一年后和小均双宿 双飞的生活。 自那夜后,我们再没有越雷池一步,我们还可笑的约定,将第二次留到新婚之 夜。我们在说这话时,脸上有神圣的表情,当时似真的。

        我在广州的日子里,很是失意,我没料到广州工作如此难找,短工一般都要会粤语,而 我不会,我会流利的普通话和恶狠狠的武汉话,就是不会粤语。

        我成天呆在小均给我租的小房子里发呆。那时小均已经一口标准的广州话了。他接电话 时我就在旁边傻呼呼的看着他,如同听鸟语。

        我常凑过去听那边是男是女,他一开始是笑着推开我,后来有几次,明显是狠狠的推我 。

        小均有时会和我挤单人床,我们紧紧的抱着,艰难的抵抗欲望,到后来我对小均说你别 来了。 小均点头,亲吻我的额头说:反正这辈子我将搂着你一直到死,迟个三年两载,我能坚 持。 我又哭,泪水湿淋淋的蹭在小均的衬衣上。

        在广州的日子,是我们这十年最甜蜜的日子。

        每天下班后小均就拎着三俩棵青菜和一点熟食回来,系着围裙给我做饭,我在他身后看 着高高大大的他忙碌的身影,就想哭。我一哭就不吃饭,他就敲着饭盆唱:话说那个人是铁饭是钢啊*那个一顿不吃饥的慌啊*,直到我咧嘴一笑,他适时的递 过来食物,我们红着眼睛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吃饭,然后亲吻,我迷恋他的嘴唇,他 迷恋我的眼睛和我的脖子。有时我们走着走着路,我就停下来对他说:小均我想你,他就搂着我吻我的眼睫毛。

        裂缝,也在这期间出现。 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我空有抱负和自以为是的才华,却没有施展的地方,眼看着我就 在广州呆了快一个月了。我是个很自负的女人,我受不了这种悠闲,受不了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小均对我说没事的他可以养活我,他在摩托罗拉实习,而且颇有人缘,常有同事邀他聚会。 每次聚会他都说瑶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低头不语,我不愿意去看着人家衣香槟鬟而我灰头土脸。 我不光自负我还自尊。 小均渐渐不再征求我的意见,只是给我的呼机留言告诉我他有聚会不会回来。 有好几次,小均都很晚才回来,浑身酒气。躺在我身边呼呼而睡,他不知道我根本就没 睡着。

        那天他又是半夜一点回来,我闷闷的躺着,他轻手轻脚的开门,拿睡衣冲凉,我翻身拿 他换下来的衬衣,居然闻到一阵香水味道。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掉进了冰窖。我坐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大脑空白,茫然无神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

        小均从卫生间出来,摸黑到床上,可能是没摸到我,就轻轻的喊沈瑶,我在黑暗的沙发 角落不吱声儿,他又叫沈瑶你别闹了,屋子黑你小心绊一下,说着就去摸灯绳,当时我适应了黑暗,我看见他的身影在移动,我站起来跑过去狠狠的推了他一下,他没站住,摔倒在地上。 他以为我和他开玩笑,笑着爬起来拉亮了电灯,看见我蓬头垢面的站在屋子中间,泪水汩汩的往外涌。 他呆呆的看着我说你怎么了沈瑶?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李小均你混蛋! 他过来想把我抱起来,我一脚踢过去,自己却摔倒在地上,他说你怎么了瑶瑶? 我站起来,像头母狼一样扑向他。我抓他咬他,他站着不动,任我发泄。直到最后,我 终于累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看见小均站在窗前抽烟,烟头在黑夜里闪闪烁烁。我就那么侧躺着看他的背影 ,看到眼睛发花,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根烟燃完再接着点一根。 天渐渐发白,我都看累了,他还是站在那里,我轻轻的叫他:小均。 他仿佛要转身,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我跳下床,扑过去抱住他,尖叫起来,我把他拖 到床边,心都快要跳不动了,小均,我的小均,他怎么了? 我颤抖着找电话,我不知道该拨什么号,我摇晃他,我亲吻他,他都不醒,我绝望的瘫 在床边号啕大哭,我以为小均死了。 我就那么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喉咙都哑掉,没有了眼泪,我发现小均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摸着我的脸问:沈瑶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我哑着嗓子说:小均我以为你死了。 小均疲惫的笑:我只是累了,我就是想睡。 我爬到床上,钻进小均的臂弯,蛇一样缠在他身上,他轻拍我的肩,渐渐又睡过去。

        那一次,我们在那张小床上,整整睡了两天一夜。我们疲倦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我常常想,我这辈子睡的最足的就是那一天。

        六 我在叙述的时候常常陷入当时的情景,写写停停。我开始心疼当年的那个我。我像一头 迷途的小兽,我跌跌撞撞,我极度不安,我做过这样的噩梦:我被一个歹人追赶,我跑啊跑啊却发现前面是悬崖,我只犹豫了一秒就跳了下去,结果我惊醒,我还在小均的怀里, 我经常在半夜里泪流满面。我恐惧那种一个人奔跑的感受,如果有个人可以牵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安全。

        小均说我像一把利器,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就伤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恨恨的看着我。他恨我的暴躁,一如爱我的深情。爱的多恨的多。

        我和他闹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爱让他窒息。 我像个疯子,我要的越来越多。 我们一次次吵架,又一次次拥抱着睡去。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小均送我去火车站,默默的不说一句话。 我站在站台上,讨好的去拉小均的手,他握着我的手,漫不经心的握着,我能感觉到他 是不愿意和我牵手了。我总是在一秒钟内变脸,我的脾气来得毫无理由。到最后他都怕了,他不再对我说话,只是默默的给我做饭洗衣。这种日子,是个男人都不愿意继续,可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已经彻底的晚了。

        一九九九年八月三十日,李小均为我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然后在广州站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们非要把彼此伤到体无完肤不可。 我没说话,眼神淡定的看着李小均,这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将我惊 醒,今天终于成为现实,成为我摸得着的无助和痛苦。 当时李小均肩头背着我的行李,手里提着给我买的一大兜水果。 我突然觉得可笑,李小均一直到现在还在像个骆驼一样为我做着男朋友的份内之事,可 他怎么可以将分手说出口,他起码应该态度恶劣一点,表情决绝一点,可他温柔的看着我,疼惜的看着我,一副比我还痛苦的逼样儿。我终于没忍住,我笑了,笑到捂着肚子打滚。 李小均将行李放在地上,说了一句:沈瑶,你别再这样了,我已经看累了。 我站起来,将行李一点点扛在肩膀上,把水果袋抱在胸前,大踏步的往车厢里 走,没有回头。 我就那么抱着行李坐在卧铺车厢里,像个傻瓜一样目光呆滞。

        火车开的前一分钟,我跳下去了。我的行李全丢在车上了,我就挎着一个斜斜的背包, 在人群里找李小均,到最后,我绝望的靠在广州站的过街天桥上,天已经黑透了。我一步一步蹒跚的走,走到我曾经等过他的那个出站口,就那么理所当然的看见了他,他在那个石墩边蹲着,拼命的抽烟。 我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等他抬头,等到我的脚都站麻了,他也没抬头,我分明看见烟 头烫了他的手。 在我快到昏倒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拍身上的烟灰,然后看见了我,他走到我旁边, 伸过手来牵我,我由他拖着,闭了眼睛的走。

        他拖我到马路边搭车,我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不出声,我说:小均,我明天还要走的,我要回武汉的,我就是想和你度过最后一个 晚上。我不要你的怜悯。不要。 说着说着我就歇斯底里了,我挥舞着手臂,大声的说:我不会赖着你,我跳下火车也不 是为了赖着你。 然后我没出息的哭了,我低低的说:我只是忘了你抱着我睡觉的滋味。 他一把搂过我,喘着粗气带着哭腔:瑶瑶,瑶瑶,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他几乎是将我夹在胳膊里回了我们的小屋子,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上只剩了床垫了,他将我按在床上,要命一样亲吻我,我感觉自己都要被吻吐了。

        我的眼泪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一个人的眼泪真的是有一定容量的,总有一天会流干。

        他搂着我,一寸一寸的亲吻我,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边哭边要我。眼泪啪嗒啪嗒掉我的胸 口,事隔多年,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泪珠的滚烫。 我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像是天生配合默契。我看见有妖娆的花开在房顶,绽放得铿锵有声,我的指甲将小均的后背抓得血痕斑斑。 我们绝望的要对方,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留下我这辈子最后的激情。

        第二天,我一个人平静的去了机场,坐了最早的班机回武汉,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 决定一辈子也不再去广州火车站。彼时,李小均香甜的睡在出租房的床垫上,手臂习惯性的摊着,仿佛我还在他怀抱。

        七 写到这里,我给一个朋友看这段经历,他没说话,握着打印稿边看边流泪,他 说:那些年,苦了你。 我笑,我告诉他,苦才刚刚开始,有小均在身边的日子,再苦也是甜。我自作自受,我 用一根叫爱的绳子谋杀了我的爱人。

        回到武汉,我就丢掉了呼机。搬了宿舍。 小均来过电话,我没接,我让同学告诉他,我退学了。 小均没来武汉找我,我明白他是累了,他厌烦了我的任性。我想他,但又刻意让自己忘 了他,他厌烦我了,而我何其自尊,我不会死皮赖脸的去找他。不会。

        二十天过去了,我严重失眠,嘴上起了长串的泡。我几乎没怎么吃饭。我开始怨恨他。

        那天早上,我终于起不来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感觉快要死去。 我挣扎起来煮一碗速食面,撕开包装袋我就想吐,速食面的味道让我受不了。 我端着饭盒去**买饭,刚进**大门,我又想吐。 我折回来,到学校门外去买了一碗凉粉,放了很多很多的辣椒,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就吃 完了。 我回到宿舍,刚吃下去的东西就往上涌,我跑到卫生间,狠狠的将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 出来。 我直起身子,站在水龙头边想,我是不是患上厌食症了? 我去了医院,我被告知怀孕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的脚都找不到地了,我几乎是飘着回了宿舍。

        我的身体里,有了一个生命,让我惶恐而伤感。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二十一岁的年纪,成为一个母亲。 我还是个孩子,我一天不偎在别人的胸膛我就不安全。 我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吐一遍,我的身体瘦的不行。同学们渐渐 我在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时,孩子已经在我身体里越来越固执的存在。 在一次彻夜不眠的挣扎后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我对李小均的爱演变成了对他的极度怨 恨,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要带着孩子去找他,问他怎么舍得我难过。 我彻底成了个疯子,孩子成了我折磨他的工具。我无数次幻想自己带着一个酷似他面孔 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微笑着告诉他,这是你的孩子,然后看他痛苦的表情,我会笑,凌厉的笑。

        我从一九九九年十月起,成了一把出鞘的刀。 我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深圳的一个知名啤酒集团,然后给学校写了申请提前去实十月十日,我站在深圳街头,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大的海鲜城,我成了一个啤酒促销员 。我穿宽大的衣服,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挣到一笔钱,然后在肚子挺起来前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分娩。 深圳离广州,2个小时的车程,我在距离小均两小时车程的地方,狠狠的干活,甚至不惜 对客人妩媚的笑,开暧昧的玩笑,我像个十足的贱人一样把每一分钱都紧紧攥 在手里。 我还要忍受妊娠初期剧烈的反应,我每十分钟进卫生间吐一次。 我见不得一切黄色的东西,见了就吐。

        那种感受我很难用语言描述,我说了,我不是叙述的胚子,我现在感觉叙述越来越艰难 ,因为没有一个形容词可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我愤怒,委屈,却又怀着女人天生的慈悲,我越来越心疼我肚子里的生命,到最后我就想,我去给他找个父 亲,让他生下来时可以一眼看见一个宽厚的肩膀。想着想着我就发呆。 那时,我已经不再流泪。

        我给我的孩子取了很多名字比如沈刻,沈天,沈昭,我像个真的年轻母亲一样去书店里 查询孕妇须知,我不再熬夜,我喝很多营养的汤,但我就是胖不起来,孩子转眼就四个月了,我的腹部居然仍然平平的,公司上上下下仍然把我当做年轻劳力一样使唤,我一个人提着十二瓶啤酒来来回回,没有人知道我的腰都要直不起来。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我从深圳嘉年华海鲜城的楼梯上摔下来,血从高高的步行 梯淌下去,蜿蜒如我的青春。 我的孩子,没了。 那个小小的生命,我的青春在我身体肌肤上刻下的唯一烙印,那么轻轻一摔,就夭折了。

        我想起那间空荡荡的大手术间,蓝色的屏风后面高高的产床,冰凉的器械在我体内搅动 ,我紧紧的咬着嘴唇,那个五十左右的妇科医生,慈爱的看着我说:孩子,你叫一声吧,疼就叫一声。我没叫,我的嘴唇开始流血,医生给我擦汗,最后她说:可惜了,是个男孩,快五个月了,要不是摔一下,根本不用引掉。 她收拾器械时说: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拼命摇头,然后昏迷。

        写到这里,我虚脱一样伏在案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对那个沈瑶的心疼越来越强烈,我甚至不认为那是五年前的我,我想将手臂伸到一九 九九年的冬天,给沈瑶一个温暖的拥抱,让她在我怀里再睡一个甜美的觉。 我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是怎么将过去埋葬的?抑或我真的只在写一个故事,故事中 流淌着虚假的血液?

        可我分明看见虚弱的沈瑶走出医院的大门,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她在医院门口看见了 一群人围着下象棋,她凑过去看,仿若五年前,高中的课间,她巴巴的看着李小均和别人下棋,她蹲在路边,解了一个棋局,赢了五十块钱,她握着那五十元想:小均,你到底在我生命里藏下了多少啊?我居然还在靠你给的本领挣钱!

        我回到宿舍时,才知道全酒店的人都听说了我未婚怀孕的事情,我被开除了。我在别人 的眼光里昂着头收拾行李,我呆不下去了。 我取出存折里所有的钱,去了广州火车站,买完车票,给我的好朋友馒头打电话让她到 武汉来接我,然后手里就只剩下2块钱,我饿的不行,我买了一块用竹签插着的哈密瓜。

        我像个民工一样头发蓬乱的站在广州站,我的广州,我的广州站,我所有的伤心往事都 在广州站。 我想着心事的时候,哈密瓜被一个乞丐抢过去了。习。我饿着上了火车,睡了一路。我已经悲伤到麻木了。 到武汉时,看到馒头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拉着她往面馆跑。馒头含着眼泪看着我啦拉吃完 两大碗拉面,她捏着我冻得通红的手揉搓,武汉,已经是漫天飞雪,我穿着单薄的茄克,

        冻得脸上全是鸡皮疙瘩。 馒头和我同学十年,我什么都不隐瞒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友,但我在广州的一 切,她都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像个癌症病人一样隐瞒了我最致命的伤。

        馒头将我接到她的住处,她那时已经上班了,租的房子是一个单间,干净利落,还温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透着家的亲切。 她往我的钱包里塞钱,厚厚的一叠,然后提出一个口袋来,里面是一件漂亮的大衣。

        我不要,我说。 她看着我的眼睛,泪光闪闪的说:瑶瑶,从今天起,你要做个为自己活着的人。我所能 解决的只是物质问题,其他的问题你要自己解决。 我不知道,三天前,李小均曾站在馒头的房间里,红着眼睛对馒头说:小曼,你可知道 瑶瑶在哪里? 馒头恶狠狠的说:你还会想起来找她?你怎么舍得她难过?她一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流浪! 李小均求馒头给他一个线索他可以找到我,馒头给了他我在深圳的地址。 李小均去深圳的那天,就是我离开深圳的那天,也许我们又在某辆列瞪喜辽矶?BR 过。 这次擦身,让李小均彻底将我放下,因为,我的可爱的旧同事将我描述成一个被人 包养又被人抛弃的怨妇。他们描绘我跌倒时血淋淋的模样,彼时,李小均是什么样子什 么表情?都成了一个谜语。 五年来,我再没有踏进广东省一步。 那里,是我的地狱。

        八 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忽略掉很多人。他们在我生命中一掠而过。 比如在深圳酒店里,有个男孩偷偷给我塞过纸条,将玫瑰插在我的宿舍窗棂上,我不是 没看见过没感动过,可我狠狠的伤害他,我站在路灯下问他:你一个服务生,拿什么来爱我? 黑夜里他面色赤红,大口吐气,然后转身离去。 后来我们曾无数次在酒店里擦肩而过,他的眼神里都是愤怒和不屑。 后来,他离开了酒店。 再后来,听说他开了公司。 再再后来,听说他已经在深圳小有名气。 我常常想起他,他是个好男孩,应该找一个洁白无暇的女子。

        另外一个男孩是江门人,他的家与香港一水之隔,遥遥相望。 我们在飞武汉的飞机上认识,是的,就是我从广州回武汉的那次,他将在武汉公干一月 ,他坐在我的旁边,我红着眼眶坐在座位上发呆,他不时跟我搭话。 第一次坐飞机的我剧烈呕吐,他一直为我忙着忙那,比空姐还周到。 我们一起搭车从机场到武汉市区。他给我电话号码。我知道他对我一见钟情。 他来我的学校找我,请我吃饭,我都懒懒的拒绝。 他有显赫的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体面的工作。他拉着我去逛街,只要我在某件物 品前伫足三分钟以上,我绝对会在某天收到这件礼物,他浪漫到极致,绅士到极致。 他回广州时我去送机,在机场他羞涩的问我:沈小姐,如果你愿意,你考虑做我的女朋 友好吗? 我笑。我说我给你发了一封e-mail,回广州后你就知道我的答案了。

        我在邮件里告诉他一切。 他飞回武汉找我时,我已经去了深圳。 他辗转找到我深圳的地址时,我已经离开深圳。 我为了眺望天上明月,错过人间飞鸿。 2003年我们居然在北京相逢,彼时他身边已经有巧笑倩兮的女子。我们寒暄,他背过身 落寞的笑。

        让我喘一口气,再来说沈瑶。 我将自己从情节里提出来,假装沈瑶只是一个碰巧与我同名,又与我有相似经历的女子 。

        新的世纪开始了。

        千禧年的除夕夜,漫天的烟火绽放如花,分外妖娆。我和馒头坐在阳台栏杆上,她问我 还恨不恨李小均,我沉默,我想起我的夭折的孩子,我想起我看过的白眼,我 咬着牙齿说:恨。 馒头不再言语,正是我这一个恨字,又一次让我和李小均擦肩。 馒头问我这句话之前,小均在电话里对馒头说:小曼,我决定要瑶瑶亲口告诉我她到底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可以那么作践自己。 馒头冲着电话大吼:李小均,我还想问你对瑶瑶做了什么呢!

        馒头搂过我,轻轻拍打我的肩膀说:瑶瑶,忘了小均,重新开始。青春本来就苦。 我在馒头的怀里睡去,梦里看见小均站在一条大河的对岸,我在这边声嘶力竭的叫他, 他没有回应。这个梦,我整整做了三年,做到厌倦。 馒头在那晚给小均打过一个电话,她平静的告诉小均:沈瑶恨你,请不要再来打搅她平 静的生活。而这些,我不知道。

        我们擦身而过,这是第几次了?

        那是蜗牛一样爬过的岁月,我几乎没有笑过。 我常常在公交车上坐过站,把洗衣粉撒在马桶里,切菜切到手,煮饭忘放水,我的生活 一团糟糕。我像一个丧失了生活能力的废人。 我住在汉正街附近的一个小阁楼上,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周末我坐在露台上看报纸 ,从天刚亮看到天黑,始终没翻过去一页,我一整天一整天的不说话,到最后一说话就觉得是别人的声音。 我找到一份工作,往往干不到一个星期就会被辞掉,因为我太木讷,常犯弱智的错误。

        我在六月流火的天气里找工作,皮肤晒的黝黑,我站在武汉的街头看着巨大的广告牌眩 晕。我几乎没有一点点傲人的资本,我荒废了四年,我的专业学的并不好。 终于有公司要我,他们看上我年轻纯净的面孔,我每天站在公司大堂,穿板正的西装, 化恰到好处的妆,就像一块活招牌一样,偶有猥亵的客户开过分的玩笑,我只要不愠不火的微笑,一切ok。 生活似乎渐渐露出笑脸。

        九 两千年,我过的稀里糊涂,没有小均的任何消息传来。 两千年,我的轨迹是单位到宿舍,从不越雷池。

        两千年,很重要。因为在我仿佛要走出阴霾的时候,小均,李小均出现了。 一个看似血液凝固的伤口,又被扎了一刀。

        2000年11月12日,我下班后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说是一帮武汉同学聚会,在某酒 店等着我。 我去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一帮人呼三吆四的开玩笑,我在角落里静静的笑,席 间,有人接了个电话,捂着电话问大家:哎,同志们,你们猜猜谁来了? 同学们你一嘴我一嘴的猜,接电话的那同学神秘的说:现任摩托罗拉优秀员工,李小均 ,杀回武汉啦。 话音未落,包间门已经被推开了,我朝思暮想的爱人,就那么不由分说的站在我的眼前 ,我的头轰一下就炸开了。

        人声鼎沸里,小均也看见了我,我们穿越四周的声音,彼此凝视。 我的爱人,他依然高大挺拔,我怀念的胸膛依然宽厚,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冰凉的手 指尖,他微卷的浓密的发,他耳后朱红色的痣,依然如故。 我多么想上前去,伏在那个胸膛,痛快哭一场。 小均只是那么看了我一眼,就被按住罚酒,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辛辣的白酒。喝到 脖子通红。 我就那么僵僵的看着他,隔着一个圆桌的距离,我看着他,给我生命刻下不可磨灭 痕迹的小均,他没有再看我,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饭后,我们换到另外一个同学家里活动,我被强行拉过去。小均在另外一辆车里。 我的同学们刻意不让我们在一个车里,他们知道我和李小均尴尬的往事。他们以为我和 李小均已经云开雾散,有谁知道我肝肠寸断?八个人,两桌牌。一桌扑克一桌麻将。 李小均和我一桌,他在我对面坐下。 一夜无话,我输掉三百,他输掉四百。 居然无话,直到天白,他走的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话:沈瑶,请把我外套递过来。 这一句话说的轻轻巧巧,我们在一起时,他常指挥我:沈瑶,把我外套给我拿 来,沈瑶,把我皮鞋拿进来,沈瑶把我领带给我拿过来...... 一瞬间我仍有幻觉,仿佛我们还是相亲相爱,仿佛我还可以随时到他怀里撒娇,仿 佛我还可以吊在他脖子上荡秋千,仿佛...... 只是仿佛。他今天说的话前面多了个"请"字,这一个字,将我们所有的轰轰烈烈的 过去撇的干干净净。 我的小均,已经彻底将我这一页翻过去。他不再是在原地等我的那个人。 虽然,我为他蹉跎整个青葱岁月。

        我回到我的住处,将所有珍藏的带有小均痕迹的东西,一点点翻检出来,对着冬日 微弱的阳光细细抚摩。 他送我的发卡,胸针,所有武汉--广州的车票,广州到武汉的机票,他写给我的留 言条,有他字迹的电话本,他的领带夹,他的感冒药,他买呼机的发票,我们的房 租收据,还有,我们第一次亲密的那条床单。 我用整整一天的时间,看着这些细小的物品,看着看着,开始抹泪,开始抽泣,开 始号啕。 事隔一年,我终于哭出声来。

        我想念小均。 我以为他也想念我。 我因为思念而痛苦。 我以为他痛苦更甚。 我以为我们还会在一起,他还会像往常一样,过来搂着我,亲吻我的眼睫毛,他的 嘴唇薄凉,眼睛明亮,我以为他会说:瑶瑶,我爱你,我还爱你。 我以为我可以再扑进他的怀抱,任性的在他肩膀咬出牙印,我想在他怀里睡去,做 个梦有春暖花开,有四季交替,有海浪拍湿的岸。 一切都过去了,他可以客气的对我说请了,他不看我为他憔悴的脸,我在一年之间 瘦了十斤,我的手腕细得可以看见毕现的青色血管,他都不看,他离开我的视线时 甚至没有回头,我在他的身后差点昏厥,他都不知道,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细节,他 都不知道。

        我红着眼眶去公司辞职,然后买了去北京的机票。 我想找个角落,舔拭伤口,不是武汉不是广州不是深圳。 我选择北京,那里四季分明,冬天冷到彻骨。

        十 2000年12月,首都机场,寒风凛冽,我提着一个小小的皮箱,走入人流。 彼时我神情淡然,眼睛不再清亮,直直的发刚到肩头,唯一不变的是唇色如婴,我坚持 不用任何唇膏唇蜜,我为他保留六年如一日的忠贞。 我在公主坟租下一间房,刷成嫩嫩的粉,在屋子里燃淡淡的达摩香,在窗台上摆绿绿的 多叶植物,养两条戏水的鱼在餐桌上的鱼缸里。 我每日在国贸和公主坟间来来回回,习惯了在地铁里吊着扶手睡觉,习惯了穿僵硬的职 业装,习惯了,没有小均的生活。 我仿佛离小均越来越远。

        我不再和武汉的同学联系,我买了北京的手机号,电话簿里全是我的北京朋友。 三个月后,我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连北京人都不知道我的来历,他们想不到,我曾说 恶狠狠的武汉,他们也不知道我能听懂每一句广州话。 我矜持的笑,和客户温婉的谈话,我仿佛天生为工作而生。 可是,夜晚是个难关。 我有了一个习惯,就是晚上在露台哭一场。我痛快的哭,然后擦干眼泪,进房间去钻进 被窝,抽泣着睡去,我像个婴儿一样依赖这一天一次的宣泄。我偶而会在半夜醒来,我做噩梦,醒来浑身发抖,我抱着手臂站在露台,北京夜晚凉如水,我的裸露的肌肤被刺的生疼。我经常那么一站半个晚上。 一觉醒来,我会飞快起床,赶到地铁站去开始一天的工作。没人知道我隐秘的夜晚是如 此不堪。 无他,我只是孤单。

        周末,我会在小区的活动中心和人下象棋打发时间,我的象棋水平日益精进,在小区里 几乎可以称霸。只有下棋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我宽容的让棋给慈祥的大爷们,我逗他们一乐,老人像小孩子一样斤斤计较,我就让了再让,还是赢他们。 我就那样在活动中心一呆一天。如果有阳光,我会推着腿脚不便的老人散步,听他们讲 老北京的趣事。他们对我的疼爱也超过我的想象,有一段日子晾在小区的衣服屡屡被盗,可是我的衣服从未丢过,只要我洗了衣服,他们就在晾衣绳附近聊天,直到衣服干了,他们给我取下来,每次我从公司回来,看见门把手上挂着的散发阳光味道的衣服,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你付出爱,一定会收获更多的爱。 可我为李小均付出了那么多的爱,收获的却是切肤的痛楚。

        十一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会叙述那些过程,不了,不了,我想结束这场回忆,那些细节,越剥越伤感,没有一个伤口经得起反复描述,揭开来,无不触目惊心。我们只说后来,每一个从前开头的故事,都会有后来。

        后来,二零零三年一月,一个叫苏克的男人在王府井人潮汹涌的街头大声说:沈瑶,嫁给我吧。我不许你再哭。苏克眼神纯净,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他单薄瘦弱,但他说要保护我,我试着挽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胸膛,闭着眼睛摸索着温暖。我对苏克说:苏克,给我三天,只要三天,我给你答案。 苏克将我的手包在他的大手里说:我等。

        三天,我用来做一次飞行。 飞行是在夜里,看到满眼的黑暗。站在白云机场,听着满耳熟悉铿锵的粤语,恍若隔世 。我招来一辆的士,渐渐驶进广州的心脏,每一次细微的颠簸都让人心悸,年轻腼腆的司机问我:小姐你去哪里? 请你,带我转转,随便哪里。我说。 然后呢?他继续问我。 我坐在后座看窗外霓虹闪烁:然后,我们回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惊愕的看着我。我笑着解释:我只是忘了广州的味道,飞来闻一闻。

        回到北京时,是清晨,一月料峭的春寒里我给馒头拨一个电话,我问她可知道李小均在 哪里,馒头沉默,然后一字一顿的告诉我:李小均的婚期,定在五月一日。 挂掉电话,坐在路边,发呆,然后艰难的拦车。 出租车在三环路上艰难前进,堵车在北京是常事,我贴着车窗无聊的看着外面,一个穿 藏青西服的男子站在一辆帕萨特边,身影像极了李小均,我着魔一样跳下车,刚下车,就见那男子进了车,然后车子慢慢动起来,我飞快的跑过去,车流开始移动,越来越快,我被彻底扔在三环上,车辆从我身边渐次掠过,我被一次次扔在后面,我仿佛看见时光从我身边刷刷而过,我站在车流里泪流满面。

        三天后,我和苏克站在婚姻登记处。

        十二 小均,他日你若看到这篇文,请相信这就是全部,我的十年,我为你付出的十年。 我不再追问,不再追问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我们终究要相忘于江湖,浮云世事,且让它渐行渐远,我们若可以再相遇,请不要叫住 我。因为我答应苏克,陪他走完这一辈子。

    25.06.2008 Bassel Döner v.s Schweinhaxe

    25.06.2008  Bassel  Döner gegen Schweinhaxe

    2008.06.25 巴塞尔 土耳其肉夹馍决战德国咸猪手

    昨日已成回忆,今日是上天恩赐,明日是未知旅程

    因为一部片子,总算让最近糟糕透顶的心情获得稍许轻松。
     
    Kungfu Panda
     
    Kungfu Panda,大概是这样的吧,第一次看到这个片子的海报,是在Paris的时候,第一次得知这个片子公映,是在HH的时候,可是第一次看这部片子,却是在CN的时候
     
    不宣传那一票红得发紫的大牌的配音,但看这部卡通,也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励志好片
     
    肥胖的熊猫,做拉面的熊猫,一生仅想好好睡一觉和照一张彩色照片的熊猫,误打误撞被老乌龟挑作神龙战士,成了所谓的救世英雄,并最终依靠自己的实力成功的解救了宁静谷
     
    好吃懒做,胆小怕事的潘达阿宝总是怀疑自己,觉得造化弄人,谁想到一个卖面的是救世主,没有一点功夫底子不说,单说一身数百斤的肥膘就足够让对手不战而胜的了。还没到战场就累趴下了,除了这只卖面的熊猫,舍猫其谁?
     
    但师傅不这样想D~,并成功利用自己的耐心和独创的美食训练法将阿宝锻炼成那个举世无双惊世骇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阿宝~~
     
    如台词所说: There'r no accident . 世事无意外。
     
    今天见到了谁,做了什么事情,明天,又将离开谁,遇到什么事情,who knows
     
    突然觉得自己和阿宝很像,曾经很小的时候也想过要出人头地,做不平凡的事情,那时候所谓不平凡的事情好像除了打架就是做学生官,在无数次以匹夫之力单挑数个人结果饱挨胖揍之后,打消了通过乱世出英雄来提升知名度的办法,踌躇踏上“仕途”。无奈小学6年颗粒无收,初中过半后,才因为本组小组长转学临时空缺被老师提拔为收作业的小组长,好歹也是踏上了仕途,但事实却是自己是个普通学生,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都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敢和别人说话,尤其看到心仪女生就瞬间失语的傻小子。
     
    这样一个近乎于自闭的性格,却在高中得到本质转变,像阿宝被老乌龟挑中一样,高一开始,我也被班主任挑中。当时班里干部改选,采用民主竞选制,这种活动对我等草民来说永远只是在下面呆着看热闹和起哄,不想班主任突然站到我身边,小声让我上去竞选,当时怀疑听错了,但老师重复了一遍后,还是鼓励我上去,犹豫再三,拧不过老师那期待的眼神,终于走了上去,进行了平生第一次公众讲话,并成功当选。那次基本算是人生转折,随着逐渐成长,克服了过去的毛病,成功将自己塑造成如今这样“不要脸”的性格,并得到了许多曾经不敢奢望的成绩。很感激那位老师,使我踏上另一条不说辉煌,但足以让自己沾沾自喜的人生道路。
     
    扯的比较远,只觉得又有些日子没如此轻松过,并令自己浑身充满了动力的感觉。
     
    重提片子的台词,标准的美语让人捧腹不已,像“乌龟”,“师傅”这样的词直接被音译成"wugui"和"shiefu" ,当然,还有Turtle和Master...
     
    最找乐的,开始没多久,老乌龟晃头晃脑一句:"Nothing is impossible"直接让我喷水,哏儿...
     
    最爱的台词:"Yesterday is history, tomorrow is mystery, but today is a gift, that's why it's called present"
     
    Full of energy, just let my luv in holiday, enjoy the moment now.

    蒙太奇

    这一年,中国人很困难,好像什么都不正常了。在关键时刻,中国男子足球队再一次挺身而出,用实际行动向世界证明--2008年,中国足球还是正常的!
     
    每个工作日都会接到不一样的答复,打回来后或走或留的争议从未停过,这个该死的假期休的叫一个堵心,不但不能安心享受,还要应付TMD scheisse Buerokratie,像孙子般游走于各个机构,开这个表,盖那个章,还不敢放一个P,唉...
     
    最近考虑最多的问题,是自虐的心态在作怪,始终在探讨先当房奴还是先成为车奴。开始留心承受范围内的小车:206,C2,Mazda 2,Yaris,Polo,Jetta,或者Bora,价位都在管卡上,性价比也都不算差,唯一希望的是等我买车的时候价位能再次下调...总被老爸说上述车太小气,不经开。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月薪5w,至于在这些小甲虫堆里往外刨独角仙么...
     
    能有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真得很幸运,就算不联系,也知道心情的起伏。只是,我真的不是嘴硬,心情是有反复,但总体的确开心. Just take it easy...
     
    Take a deep breath, dann lass mich in ruhe. Believe, tomorrow I'll bring the sunny smile 2 u once more!

    滞留

    在每个人的内心空间

    是有这样的一隅秘密花园的。

    被触动的那一刻

    大多毫无预兆

    确实让人猝不及防的跌进去

    假象般的做挣扎,却一心想要沉沦,

    直到结结实实的着落地面

    于是就有了理由

    肆无忌惮的感慨,或者流泪

    黑暗的周遭

    那一刻好像有观众无数,看你歇斯底里

    也好像可以遮蔽一切,

    让你安心的在你的园里

    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抒你想抒的任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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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转了桃子blog上部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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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时候针对个别事情的确会自欺欺人的去“化解”,但心里却很乐意当那个跌进泥潭的主。生活的棋局真是愈来愈有意思。在没考虑Visa的问题时,在忙合同,有了合同,却忙公证,公证时发现可怜的03级中德毕业生资料竟然没有录入上海市教委,被人一顿嘲笑,以为是个骗子拿张彩打出来的破纸来招摇撞骗。等把所有流程弄熟手续办妥资料到手时,发现自己的机票作废了...呵
     
    回来1周,大门没出几趟,每每趟到小区外的马路看到如此多的人群,莫名产生恐慌感。想穿马路却不知该如何过,刚走出两步,呼啸的自行车混着轿车卡车公交车就冲我来了,好像我就是地上缺的那颗铺路石子。来回几趟后,干脆放弃,回家做宅男。落差是有的,只是不知为何这次这么大
     
    精神愈来愈呆滞,常常听着爸妈的话就开始走神儿,我说我早衰了,他们却说这是肾亏...因为每天大量的脱毛能证明之...
     
    之前还在抱怨回来的时间太短,现在,我的愿望满足了,却开始抱怨房子的租期太短了,怕还没回去房东就把东西清出来...
     
    随便点开Sina的blog,里面什么都有,卖车的,卖房的,还有卖身的
     
    网络是个好东西,能将隐藏的很深的欲望无顾忌的释放出来 
     
    家里改成数字电视了,结果仅能流畅的播放CCTV1,其余频道全被封锁,被告知要等个24小时方可开通
     
    这24小时的代价,是又错过了Holland酣畅淋漓的胜利
     
    数字电视公司那帮搞技术的,想必祖宗18代都被广大球迷们问候过来了,想起一句话:少壮不努力,老大搞IT
     
    晚上水滴又要上演裹足的滑稽戏,可怜的中国球迷内心一定在煎熬,爱或不爱,看或不看?不看,心痒痒,毕竟是咱国家的球;看了,无可避免要被那11个败家子儿强奸眼珠子
     
    to be Chinese football fans,幸矣,悲亦
     
    说着满口不着调的话,想着满心无厘头的事
     
    十分认为,自己就是个S,那个受体的M,叫Nik

    何处为家

    1.5+8.6小时,坚持没被打下来的飞机,终于落在北京,回到了阔别的家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

    爸妈老了...

    老妹高考结束,终于告别了万恶的中国应试教育,庆祝

    这两天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做梦

    然后就是内心的熬殇

    时差不过6小时,但却始终困,乏

    不想见朋友们,也想不起来该找谁

    离开的时间太久,一切都已陌生

    会问自己,真的有朋友么

    觉得自己哪里都属于,却又哪里都不属于

    以为睡在自己的床上,就能做香甜的梦

    划不上句点的Melodie,是我心的流浪,爱,遗留在你和我,春和夏的裂缝里

    因此到春夏交替的时候,心痛便不可避免,被希望和炽热所挤压的痛

    总是在问别人的追求,却忽略了自己

    无意自问,你要的是什么?不仅哑然,我答不出

    习惯等待,却不想过已经不再是等待的日子

    日复一日的混沌,直到突然见到的彩虹,还有通往地狱的路

    恶魔的毒药,爱人的爱

    就该呆在地狱,没资格谈救赎

    Erdbeben

    一震,惊

    年初雪灾,后来股市,外加西藏,真是“红”火到头的08年,红的地方,都是血溢出来的

    一想起数以万计的人,无数的家庭,顷刻之间从地球消失,被夷为平地,心里就疼得难受

    德国媒体还算良心,至少这次报道都是从CCTV截取画面,说得也正常

    画面真的让人受不了...承认自己不是个坚强的人,至少,在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眼里进沙了

    不忍看到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只希望灾区的人们能挺过去。逝去的,我们将永远对您进行缅怀;还活着的,向前看,我们永远支持您...

    能和爱人一起逝去,也是种幸福...不会留另一半在世上痛苦,生死两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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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记得奢求过08年组建自己的家庭,明日黄花般的,如今变成模糊的梦

    看到朋友的Space将结婚日期改为1900年XXXX,创意无限

    一想到生活中多一个人来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浑身就不自在...

    放下自尊,喜欢一个人的自由,爱到疯,痛到死

    才下眉头,浪上心头

    从那个很浪的城市,漫回来了

    以往总是发现不了HH的好,但每次离开一段时间,都觉得如此留恋这里

    可能是别的地方太脏了吧

    天气很好,心愿已了

    黄金周,没有做很多功课,随便挑了个城市走了走

    巴黎的卤煮宫,转了,缺胳臂的,没脑袋的,歪嘴巴的,都见了,也照了

    圣心里面没有卖和路雪的,却有很多卖蜡烛的

    去圣母院拜访卡西莫多,可惜老人家不在,又不知跑哪里撞钟了

    想他的那一刹那,脑海中浮现出马家爵

    同样是铁锤怪男,一个名垂千古,一个遗臭万年

    想出名的话,不管好名赖名,尽量搞大自己就成

    难怪FR姐姐这么嚣张... 

    在凡尔赛门前驻足片刻,发现外面排队的人比里面的房间都多,打消念头

    本来就不是很有艺术细胞的俗人,没必要非要附庸风雅

    还是红磨坊那边的气氛适合,上百个提着屁股扭着大腿拼命晃动上半身的母兔子们,将波涛汹涌到每个观众眼前,胸袭过后,留下遍地鼻血

    登上凯旋门,弃街景于不顾,拍了不少美女照片

    可惜,大部分照片里,美女旁边总伴着一只野兽

    情况相同的,还有艾菲尔

    走了走奥塞博物馆,可惜,那幅向日葵开败,撤架了,因此只看到一只白色北极熊

    走得最多的,就是塞纳畔边

    闹不清,为何塞纳的水如此湍急

    也许,就是为了让过往的爱侣们留意,生活最重要的是现在,不留神珍惜的话,转瞬便成过往

    水无法回流,人心也是

    能期待的,只有一个抛开顾虑的新开始

    Foto里有一个街牌照,很喜欢那个街名,音译成“去爱”,或者,按照汉语语序颠倒原则,“爱去”

    去爱还是爱已去,每个人看到的心境都不会一样

    听说巴黎几十万华人,去了后,信了。问路基本不用费心,随便拉个黄种MM问,基本都能得到答案,临了还厚着脸皮打听人家

    坚信普遍撒网,重点捞鱼原则不动摇

    此行最大收获,又将心情释放了片刻,待将其收回心房时,感觉到其被巴黎的春日熏陶的痕迹,很温暖

    最后,总结:

    1. 美女如云,气质的,性感的,暴露的,而且布料都本着节约原则,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美腿,冲动的想杀人

    2. 物价较HH略贵,但亦在承受范围内。短途旅行,无特别嗜好的人,可在超市解决一切供给

    3. 地铁线很发达,14条地铁,5条RER轻轨,还有各种区间线,留心了一下,不管坐哪一线路的地铁,全程运行所经站点均可选择除了本线之外的其他线路换乘,方便;但是车票比较小,不方便保存,不小心便会掉。推荐买Paris日票,3环内,1日8,5,2日14,3日19,时间超过2天便推荐天票,不推荐买那种11欧10张的,当需要频繁穿梭于经典间时,散票毫无优势可言。

    4. 环境较脏,风稍微大些就会扬沙,飞沙走石中,恍若有种回天津的感觉

    5. 小偷还是很多,只是这次防范超强,没给人吃我钱包豆腐的机会

    6. 大部分法国人很友好,不会说英语的,也尽量用手语帮助你,大部分都会磕绊着说两句,和我的E文水平差不多

    7. 如果坐飞机去,下机场记得去领一份巴黎地图,免费。附送一张老佛爷10%打折卡,反正我是没去那个死老头子那边

    说不上喜欢巴黎,虽然浮华,但毕竟不属于我,除了欣赏把玩,动不得心思

    放轻松...

    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

    看了一部很男人的电影,虽然结尾费解到顶,但还是觉得值得热血一把。三国之见龙卸甲。

    华仔很男人,一腔热血为了主子卖命,在江山变迁的最后,亦选择男人般的结局,不剖腹,不自宫,却选择死在女人的手里。

    一句等我回来,耗费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时光,最终,她爱的那个人也没能再回到她身边,而选择死在别的女人那里。

    看着,女人;流着,口水

    江山和美人,从来就是鱼与熊掌。听过某个皇帝,曾经4W佳丽,就算一天一个,亦要用到100年后...难怪过去的宫女们天天都翘首企盼,希望皇上来宠“性”。

    可惜,铁棍子连磨100年,也TMD该磨断了~何况某棍乎

    晚上听到久违的恩师来出差,约定见面时间后还在忐忑,如何叙述中途辍学,8知道人家会怎么想,是否将自己和比什么盖什么的并并论

    不在状态,又到了语言瓶颈期,同事的话连重复N遍我也听不进去,我却只能苦笑,睡不着觉的夜晚又到来了

    累,心拖着身体一起,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能将孤寂的寒感驱散净的感觉,再次左右了本已冷静的走肉行尸

    我相信,潜力股的价值。虽然上市过程险阻重重,但最终还是上市了,等待的,就是慧眼被人识,以及无尽的升值,到涨停板

    最怕被操盘,搞得自己原本有的都会丢

    放假前,终于将手上的case搞定。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为了自己的伯乐,也要尽心去做好手上的东西。

    很想往苏格兰,那里的男人能穿着裙子走来走去,也想穿裙子,找个欣赏自己的人,简单的活着